與此同時,丞相府側門外,方才出來的那隊匈奴人尚未走遠。
一名身材矮壯的匈奴隨從不放心地湊近呼衍蘭珠,詢問道:“大人,咱們就這麼把兩大箱寶貝白白送給那個漢人了?
萬一他收了東西不辦事,或者轉頭就把咱們賣了,那咱們豈不是虧大了?”
呼衍蘭珠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智珠在握地道:“放心,他既然伸了手,沾了咱們的‘敬意’,就沒有不認賬的道理,除非他活膩了。
更何況,劃分疆土,於他程屏而言,不過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卻能換來真金白銀和未來的巨大利益,這種互利互惠的好事,他那樣的老狐狸,怎麼會拒絕?”
隨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道:“大人,那我們現在是回蠻夷邸嗎?您不在,丘林大人只怕拿紇嫣小姐沒辦法,她又該鬧翻天了。”
呼衍蘭珠眼底掠過一絲厭煩,冷哼道:“走吧,她既然天生就是個愛惹是生非的性子,就要永遠‘活潑’下去才好,鬧得越大,才越有意思,不是嗎?”
一行人不再多言,身形很快遠去。
就在他們走後不久,街角陰暗處,一道如山嶽般高大雄壯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西屠耆王庭的副使烏維。
他奉大單于攣鞮拔都之命,暗中監視稽粥使團的一舉一動,一路尾隨呼衍蘭珠至此,將丞相府側門外發生的一切,都看了個一清二楚。
烏維性格沉悶,不善言辭,但記性極好,尤其牢記著日律的再三叮囑:凡是與漢朝那位安大人有關的人和事,都享有最高優先順序,一旦發現任何異常,必須立刻、馬上、第一時間稟報大單于。
他黝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望了一眼丞相府緊閉的側門,又看了看呼衍蘭珠等人離去的方向,直接放棄了繼續跟蹤,大步朝著城西安陵容私宅的方向疾行而去。
私宅東廂房內,燭光搖曳。
拔都正對著一幅簡陋的羊皮地圖凝神思索,聽到烏維的稟報,尤其是聽到“與安大人相識的那個神秘男人,揹著包袱進了丞相府後就沒再出來”時,心中暗道一聲不妙。
那個男人,容兒似乎頗為在意,若是他在丞相府出了事,容兒必定憂心,儘管心底因這男人與容兒的“舊識”關係而泛著酸意,但拔都更不願看到容兒為此傷神。
他當即沉聲吩咐道:“日律,你去走一趟,務必將訊息告知容兒,就說……她那位‘故人’,可能被程屏扣下了。”
“是,大單于!”侍立在旁的日律鄭重領命,他不敢耽擱,匆匆離去。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西廂房的騶寅,他推開房門,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攏了攏身上華麗的閩越錦袍,唇邊揚起看好戲般的戲謔弧度,對著拔都陰陽怪氣地道:
“嘖嘖,我說匈奴蠻子,你可真是好脾氣,心胸寬廣得能跑馬呀!這要換做是本王,才不會多管閒事去救跟心上人有牽扯的其他野男人。
正好裝作沒看見,讓他自生自滅,死了倒也乾淨,一了百了,還能少個礙眼的情敵,豈不美哉?”
拔都霍然轉頭,一雙鷹隼般的眸子銳利地盯向騶寅,毫不客氣地回敬道:“你放心,若是哪天你快要死了,本汗也會大發慈悲,派人去救你一命的。”
騶寅一挑眉,賤兮兮地笑道:“這你可就多慮了,本王如今可是安大人名正言順的未來‘夫君’,她自然會保護好本王的,不勞你費心!反倒是你——”
他拖長了語調,語氣愈發得意洋洋,“一個匈奴單于,至今在安大人身邊沒個名正言順的名目留下。
等你們匈奴使團離開長安之時,你還不是得馬上收拾包袱滾蛋?到時候,本王一定會備上好酒好菜,好好地為你‘踐行’的!”
拔都額角青筋跳了跳,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輕響,恨不得衝過去將騶寅那張欠揍的俊臉砸扁。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即狠狠瞪了騶寅一眼,扭頭回了東廂房,“砰”地一下甩上了房門,不再理會外面那個討厭鬼的聒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