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左側,夜色如墨,寒風呼嘯著刮過未央宮北面荒僻的宮苑。
程屏沿著密道一路疾奔,衣袍被暗道裡的塵土沾染,他卻渾然不顧,氣喘吁吁地鑽出密道出口,一手扶著牆穩了穩心神,另一隻手緊緊地按著胸口。
那裡藏著他最後的底牌,劉恆登基前賜給他的空白聖旨。
程屏心中暗自慶幸,還好他早有準備,把聖旨藏在了密道里,既然安陵容和竇漪房不讓他好過,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他有聖旨在身,定能順利見到劉恆,只要帶著林昭儀去劉恆面前揭破劉盈的身份,安陵容也好,竇漪房也好,統統都得死!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眼中閃過狠厲之色。
密道出口開在未央宮北面宮牆外一處無人的民居里,程屏推開門,冷風灌入,他打了個寒顫,卻不敢耽擱。
事先被買通的老內監值守在北苑的角門處,見程屏前來,連忙上前為他引路,“程公,這邊走,林昭儀就在前面的屋裡。”
程屏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過去,“辦得好,事後還有重賞。”
老內監千恩萬謝地收了,引著程屏避開巡邏的守衛,一路將他帶進了北苑深處。
北苑裡住著的多是先帝時期失寵或瘋癲的妃嬪,院子裡雜草叢生。
幾個衣衫凌亂的女人在院子裡或坐或站,有的對著天空喃喃自語,有的抱著個枕頭當孩子哄,還有一個披散著頭髮在廊下反覆踱步,嘴裡唸唸有詞。
程屏厭惡地皺了皺眉,避開一個衝他傻笑的瘋妃,大步流星地朝林昭儀的住處走去,袍角帶風,眼底一派勢在必得的篤定。
到了門前,他直接推開了半掩的木門,看也不看屋內的情形,便匆忙地道:“林昭儀,你現在就跟老夫去見陛下!事成之後,老夫定會履行諾言,送你回家鄉,保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話音未落,他面前那道背對著他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昏暗的燭光照亮了她的臉,不是林昭儀。
程屏臉上勝券在握的表情霎時凝固了,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他瞳孔驟縮,聲音因極度震驚而變了調,“你、你……安陵容,你怎麼會在這裡?!”
安陵容從容地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唇角微微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程屏,本官等候你多時了。”
程屏心頭劇震,腦中嗡的一聲炸開,他來不及細想,掉頭就要往外跑。
可他才衝出屋外,便駭然發現,方才還在院子裡遊蕩的瘋瘋癲癲妃嬪們,此刻竟齊刷刷地堵在了門口,一個個眼神清明,神態如常,哪裡還有半分瘋態?
這些北苑裡的瘋妃,早在張嫣來到這裡居住時,就被安陵容派女醫署的女醫們暗中醫治好了,她們感念安陵容的恩德,聽從她的命令在北苑中繼續裝瘋賣傻,為的就是這一刻。
“讓開!”程屏色厲內荏地喝道,伸手去推擋在身前的一名妃嬪。
那妃嬪冷笑一聲,不僅不讓,反而上前一步,其他妃嬪也圍攏過來,將程屏困在中間。
程屏後背的冷汗涔涔而下,他咬了咬牙,猛地從懷中掏出那道空白聖旨,高高舉起,厲聲喝道:“陛下登基前御賜的聖旨在此,見聖旨如見陛下,誰敢動我?我要見陛下!”
明黃的絹帛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妃嬪們卻不為所動,一個個的還裝出貪婪痴狂的神色,彷彿又變回了從前為爭寵而瘋魔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