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賢的炫耀之心更濃,從懷裡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布帛,在劉啟面前“唰”地一下抖開,“再給你看樣好東西。”
那是一條藏青織金的緞子,邊緣滾著翠綠鑲邊,上面繡了幾枝鮮活的碧葉花枝,針法靈動,栩栩如生。
劉賢揚著下巴問,“你見過這個嗎?”
劉啟抬眼看去,不以為意地道:“這不就是手帕嗎?”
“這哪是手帕?”劉賢優越感滿滿地糾正道,“這叫汗巾,是專門用來擦汗的,你看,上面還有我母親親手繡的花兒呢,漂亮吧?”
劉啟的目光落在那叢精緻的碧葉花枝上,不由流露出些許羨慕之色,“你母親為你做那麼多事啊。”
“那當然了!”劉賢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道,“我是我母親的寶貝呀,她什麼都給我最好的!皇后娘娘從來沒給你做過這些東西嗎?”
劉啟搖了搖頭,心底湧上一陣說不出的失落。
從他記事起,母后就總是很忙,先是懷了弟弟劉武,孕期辛苦,後來弟弟出生,身子又弱,母后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照顧弟弟上。
而他又搬來了太子宮,不在母后身邊,母后來看他的次數就更少了,偶爾來了,也只是關切地問問功課、飲食,叮囑他要聽太傅的話。
像做香囊、繡汗巾這種細緻瑣碎的事情,母后從未為他做過,大概是……沒有時間吧。
劉賢將他的沉默和失落看在眼裡,不屑地撇了撇嘴,“我還以為做太子有多好呢,原來不過如此,你娘肯定不喜歡你,喜歡別人!”
這話一下戳中了劉啟心裡最不安的地方,他雖然理解弟弟更需要母親的照顧,但夜深人靜時,偶爾也會感到委屈和孤單,此刻被劉賢直白地戳破,那份委屈霎時化為了憤怒。
“不許你這麼說!”劉啟眼睛瞪得圓圓的,臉蛋漲紅,“不許你這麼說我母后!”
劉賢被他突然爆發的怒氣嚇了一跳,但隨即又覺得有趣,挑釁道:“我說的是事實!不然為什麼她連個香囊都不給你做?”
“你!”劉啟氣極,衝上前去掐住了劉賢的脖子,“我讓你胡說!我讓你胡說!”
劉賢沒料到他會動手,連忙掙扎起來,手腳並用地撲騰,“鬆手!你鬆手!”
兩個孩子再度扭打在一起,劉啟畢竟年紀小,力氣不及,很快就被劉賢掙脫了。
劉賢捂著脖子咳嗽了兩聲,眼珠一轉,忽然道:“那我們打個賭怎麼樣?”
劉啟喘著氣,警惕地看著他,“賭什麼?”
“我聽宮人說,今天是你生辰。”劉賢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襟,好整以暇地道,“我們就賭你娘今天會不會給你送生辰禮物,她要是送了,哪怕是一塊帕子,我就認輸。
要是沒送,就算你輸,以後在太子宮,你得聽我的,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敢賭嗎?”
劉啟的心跳得飛快,他相信母后是愛他的,可是……禮物?母后那麼忙,弟弟又病了,她還會記得今天是他的生辰嗎?就算記得,又會有時間準備禮物嗎?
但是看著劉賢那副篤定他會輸的傲慢嘴臉,少年人的自尊和不服輸的勁兒衝上了頭頂,劉啟衝口而出,“賭就賭!誰怕誰!”
劉賢一拍手掌,笑得志得意滿,“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在這兒等著,看你娘什麼時候來,帶什麼來。”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未央宮的殿宇染上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