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右側,紫禁城,阿哥所。
弘曆喝下明目湯後,不過片刻功夫,一股尖銳的絞痛便猛地從腹中竄起,手中的湯碗“哐當”一聲跌落在地。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著倒在地上,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白。
“我的爺!您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張嬤嬤嚇了一大跳,慌忙蹲下身想去扶他,“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弘曆強忍著劇痛,一把抓住張嬤嬤的袖子,從牙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嬤嬤……別、別去請太醫!
有人……有人要害我……太醫院裡……怕是早被安插了人手……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張嬤嬤聞言,更是慌了神,六神無主地道:“那、那奴婢去找端妃娘娘?請娘娘做主!”
弘曆艱難地搖頭,氣息微弱:“額娘……額娘身子本就不好……這麼晚了……別嚇著她……去……去找皇祖母!求皇祖母庇佑!快去!”
張嬤嬤眼睛一亮,對啊!太后娘娘一定不會不管四阿哥的!
她也沒想著自己一個人去,怕耽擱了四阿哥,常年勞作的身體裡湧現出無窮的力量,竟然把四阿哥這個正在長身體的半大小子直接給背了起來,直奔壽康宮而去。
宮道漫長而寂靜,只有張嬤嬤沉重的腳步聲和急促的喘息聲在夜色中迴盪。
弘曆沒想到張嬤嬤會把他背起來,他伏在張嬤嬤並不算寬闊的背上,頓時百感交集,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從小是張嬤嬤帶大的,在圓明園被冷落的日子裡,是張嬤嬤一針一線地給他縫補衣衫,在他生病時徹夜不眠地守著他……張嬤嬤待他,是真的好。
張嬤嬤聽不見背上的動靜,還以為他情況惡化,心頭酸楚難安,一邊拼盡全力奔跑,一邊氣喘吁吁地急聲問道:“四阿哥……四阿哥……您還好吧?您可千萬要撐住啊!”
弘曆被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喚回神智,又是感動又是無奈,悶聲道:“我沒事,嬤嬤……這次我要是僥倖不死,就求皇祖母恩典,讓你出宮回家去吧……
宮裡步步危機,一著不慎就容易送了命,你年紀大了,早該回家頤養天年……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有個小孫兒,比我小几歲……”
弘曆是難得掏心窩子一回,可聽在張嬤嬤耳朵裡,就好像是交代後事一般,不由大慟,眼眶霎時溼潤。
四阿哥雖是她的主子,可卻是她親眼看著從襁褓嬰孩長成如今這般少年模樣的。
從那麼小一點,到後來在圓明園裡受盡冷眼,皇上皇后不聞不問,他心裡的苦悶與孤獨,她都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其實,她早把四阿哥當成是自己的孩子了。眼看著他回了宮,認了端妃為額娘,能讀書上進,日子好不容易好過了,怎麼偏偏又出了這檔子要命的事?
她頭一回不顧尊卑地高聲斥道:“呸呸呸!四阿哥別瞎說!您一定會好好的!會長命百歲!一定會沒事的!”
弘曆的感慨被她急切地喝停,心底暖洋洋的,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壽康宮近在眼前,宮門緊閉。
此刻,什麼宮規森嚴、深夜驚擾都被張嬤嬤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將背上的弘曆往上託了託,掄起拳頭就“砰砰砰”地用力砸起門來,嘶聲喊道:“救命啊!太后娘娘!救救四阿哥!”
碰巧宮門從內開啟,採月提著燈,引沈眉莊出來,沈眉莊見到門外這般景象,心下微驚,“四阿哥?這是怎麼了?”
張嬤嬤揹著弘曆無法行禮,只能躬著身子,急急解釋道:“惠嬪娘娘!有人要毒害四阿哥!求您救救四阿哥吧!”
沈眉莊側身讓開道路,語氣沉穩:“嬤嬤別急,先進來再說。採月,你快去小廚房,把正在給太后娘娘煎藥的兩位太醫請過來!”
“是!”採月應聲,提著燈籠快步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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