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巴斯特暫且在停靠於布倫克林社群公園的房車之內安頓下來,黃色圓枕成了她溫暖的窩。
特麗克西這次,確實是動真格的……
即便不必為這隻聰明貓咪的吃食發愁,它能捕捉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獵物,廚藝好得簡直不像話。特麗克西只能遠遠聞著香氣,面對那些焦黑的熟肉、清湯一般的淺灰色燉肉,怎麼也不敢下嘴。味道應該也差不到哪去吧,嗯呵呵呵呵~
小傢伙極其自律,自主性很強,什麼都不用教。天底下能有幾隻會自己做飯的小貓?
如廁、外出放風,還有招待所那匹小馬和她說的一大堆注意事項,似乎全都無需費心指導。
但一隻貓住進車廂,哪怕佔不了多少地方,依舊給她的生活帶來不小的變化:
每隔兩三個月洗一次澡、零星散落的貓毛,還要琢磨添置新毛巾、新水杯,去露天集市、舊貨行裡大浪淘沙,挑選合用的物品。
她始終想不通,這樣小巧的貓咪,究竟要如何捕獲兩三斤重的魚,還有擅長飛翔的乳鴿。
可巴斯特確確實實做到了。
每日起得比她更早,早出晚歸,從來不曾越界胡鬧。
那一雙圓溜溜的眼眸,時而銳利,時而柔和,特麗克西時常恍惚,從中讀出層層疊疊複雜的情緒……
共處的第一週,特麗克西也慢慢習慣了一切:一早醒來滿車廂淡淡的貓毛氣息、時常不翼而飛的鐵鍋與帆布;推開篷布,總能看見小貓一言不發、埋頭烹飪的身影。
還有那隻盛放煙霧球的籃子,彷彿總被它翻動過,小貓似乎對這類東西格外好奇,她曾經見過它拿在爪裡把玩。
但說起自己為何要這般善意對待它,特麗克西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那是一隻心思活絡的貓,每當看見她買回來的胡蘿蔔、玉米一類食材,就湊上前來,想要大展廚藝,只是每每都被特麗克西阻止。
自從那次外出歸來,聽見幾句莫名的話音後,它便不再有所回應,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喵喵叫喚,彷彿只是出門一趟,性子就全然變了。
特麗克西不知道該用乖巧、善變這類詞語形容它,總而言之,它絕對算不上乖巧可愛。
為什麼她能從一隻貓的身上,看見知性成熟的氣質,偶爾又鬧些小脾氣;埋怨、幽怨、喜悅,種種情緒交織,悲喜交加,令她哭笑不得。就連叫聲的調調都有些……咳咳。
那神態,分明更像是一匹小馬……
“你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某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車廂之外雨聲呼嘯,屋內卻一片靜謐。
早已躺上吊床的特麗克西扶著床沿側過身,怔怔望著腳邊那隻不斷踩踏、拱弄黃色圓枕的小貓,下意識輕聲自語。
“唉……說起來,那晚你突然衝出來跳到我身上究竟是為什麼,”特麗克西滿心無奈,“若不是我良心過不去,才不會收留你呢,還要花整整一個月,替你尋找那位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主人。”
“老實說,你們是不是早就串通妥當,一明一暗聯手捉弄我這匹苦命小馬?在這座城市漂泊謀生本就不易。想來你的主人理應也算體面,你怎麼偏偏攤上這麼一位令馬無奈的主人?”
【無序勸我試著給你一次機會,這大概也是我願意給你的一次機會。其實你每次出門鎖上的那把鎖聊勝於無。這些日子外出遇見的小馬與貓咪,說實話,我早已不抱期待。它們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同族,只是一群被本能裹挾的懵懂生靈,將繁衍當作生命的重心,把討好主人視作唯一的生存手段……就連流浪的同類,也僅僅稍微通透幾分,懂得要為自己而活,可我和它們依舊無話可談。至於形形色色的小馬——恐怕也只有你這般“傻不愣登”的傢伙,待我才能這般真心實意】
不多時,它緩緩蜷縮成一團,安穩貼伏在黃色圓枕上,卻睜著一隻眼,鬼使神差地望向正注視著它的小馬。
【其實……我偶爾也會真心實意地留在車廂裡,摸摸看看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作為四處巡遊的魔術師,這些確實算是新鮮玩意兒。那根滿是塑膠味的魔術棒變出的玫瑰花,還有煙霧球炸開的霧氣……這個世界確實比我所認知的更加豐富多彩,藏著許許多多未曾見過的事物。要不是從前在無序的住處閒得無聊,四處翻找翻閱,我根本不會知曉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