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簇火摺子上的火苗在小馬紮上輕輕跳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木牆上，忽遠忽近地交疊在一起。
連愛兒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在火光裡亮得坦然，像是根本不曾想過需要設防。
王尹被她這樣毫不避諱地盯著，心底那股說不清的躁動反而被逼退了幾分。
他忽然收斂了神色，眉間浮起一層極淡的正經，語氣裡帶著三分刻意的嚴肅：“你膽子可真大。這裡一屋子男人，你還敢讓我睡在你身邊？”
這話是問她的，又何嘗不是在問他自己。
連愛兒眨了眨眼，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那咋了？又不是沒睡過。”
話一落地，倉庫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王尹的眼神變了。
那裡面先是一抹極明顯的錯愕，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擊中了心口，隨即翻湧上來的是一層更復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什麼。
不久前的某個夜晚，在郊外熬了個大夜查案，第二天困極了的兩個人曾在一張窄榻上和衣而眠。
他記得。
他的眼神便從錯愕轉為探究，又添了幾分警惕，定定地看著她。
這樣的話，不像她平日裡會說的。
連愛兒被他這樣一看，睏意瞬間散了大半。
她的大腦宕機了，猛然醒悟，老天奶啊！
她剛才說了什麼？
現代人的隨性總是在最放鬆的那一刻從嘴裡溜出來，全然不經過大腦的把關。
這種話在她從前生活的那個時代再尋常不過，可在這裡，在這個人面前，從她嘴裡冒出來，簡直就是沒救了。
“呃，我的意思是…”她的聲音急急地揚起來，帶著一種手忙腳亂的補救，“你在我心裡，是正人君子！”
王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道目光沉沉的，不辨喜怒。
連愛兒被他看得心裡更慌了，越描越急：“況且我們經歷了這麼多，早就是患難與共的好朋友。別人什麼樣我不管，但我相信你。你一定一定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
她頓了頓，像是要把所有慌亂都按下去，最後那句便說得格外認真，一字一字的：“宸軒，你是個好人。”
這句話落進王尹耳朵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
波瀾從最深處盪開來，一層一層，漫過他拼命築起的堤防。
他原本還在探究地審視著她，可這最後一句話，把他所有的防備都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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