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
王尹輕輕一笑，斂去了周身常常散發的壓迫之感，眼裡的柔光萬千，伏下一截身子，側頭低問，“不急慢慢講，我家產業確實遍佈蜀地，要打聽什麼人，你只要說詳細了。不敢打包票，但總能尋得一二。”
葉夢忍住了心底的雀躍，果然她這次來對了，“李公子，我好姐妹原也是拐來的，不過她比我幸運，她生的格外好看，又有才情，有話語權能選做藝妓。半年前來到翠竹院，她的藝名叫雨蝶，今年應該十九了。做這行的過了二十就不吃香了。所以她的待遇也漸漸低下。”
“那時我臥床靜養，在外圍偏院見過她。她應當是犯了些錯處，被罰來的。一來二去，就是熟絡起來，我們同病相憐，一時間情難自己，給為數不多的苦日子裡增添了不少樂趣。”
“可是有一天，我向往常一樣等她回來，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她人影。我不放心，就拿了耳環給灑掃的下人去樓裡打聽，可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王尹瞳孔一縮，似乎正在理解她的話，“什麼叫憑空消失？”
葉夢怔怔地看著前方，“我前前後後找了她三天，下人說樓裡沒有這個人。我去找老鴇，她也說我病糊塗了。樓裡哪裡有叫雨蝶的姑娘！我不死心，一個大活人怎麼會不見呢？可是不管我問誰，都是一樣的答案！”
王尹不確定的試探性詢問，“你是說，雨蝶突然消失，樓裡的所有人都稱沒見過這個人？！那你後來呢，有查到別的線索嘛？”
聽到詢問，她心底的酸楚翻江倒海，緊咬著嘴唇，指尖緊揪著衣角，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氣音，“是我太懦弱，是我不好！我應該緊追著那道呼救，我不該為了活下去，停止了想深究的念頭！”
面對這段隱晦的哽咽，他第一次露出了無奈又冷淡的態度，沒有開口插話，耐心的等她悔恨著哭訴。
良久，在發洩完情緒後，她眼神空洞，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淚眼還在一點一滴的滑落而下，伴隨著呼吸，每每想起當日畫面，她的身軀就不停打哆嗦。
“雨蝶她…她被鎖進了地窖，外面站著好幾個打手，我進不去啊！我不知道該找誰，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不敢去求官府，我也不敢去找人，因為我也自身難保！可她對我那麼好，沒嫌棄我這副殘軀，日日照顧我，我…我太對不起她了！”
喉嚨裡發出一陣陣激烈的悔聲，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在她臉上縱橫交錯，彷彿這些沒法改變事實的真相，要將她徹底撕碎！
“不過，我知道她活著！她一定活著！”她狠狠擦起模糊視線的淚，顫抖著從胸口拿出一張小紙，上面還有乾枯的血跡。
“至此以後，我常常盯著地窖，有一天發現地窖空了，我追出去，在後巷，一輛馬車裡扔下來的。一開始上面還帶著她獨有的香氣，雖然現在味道沒了。但我知道！我知道她一定是被運走了！但是去了哪裡我真的不知道了！”
王尹眉目間情緒藏淡，眸光深邃，他看向葉夢幾乎猙獰地臉，“只要活著，就一定要有希望。那你還有沒有雨蝶的一些特徵，比如胎記？特別的癖好？又或者是老家，家裡有什麼人，你知道嗎！？”
“知道一些，她真名不曉得，她沒有說。不過我看到過她手臂兩邊有對稱的紅痣。雨蝶是孤兒，早年被一位道姑收養，她還有一個比她小三歲的妹妹，她們也是去參加一個什麼活動的時候被拐的。她說和妹妹走散了，她也很掛念她妹妹阿禾。”
他猛地抬頭，眼中驚起不解與詫異，在她對了視線時又很快壓眼，頓收了驚駭神色。
目光飛快的掃過她，喉結滾動，像是把什麼重要的話又上生生咽回去。
那個叫雨蝶的姑娘，在和妹妹阿禾去往京城的路上，被拐走！
這是巧合嗎？
不是吧！
如果沒猜錯，雨蝶就是阿魚了吧！
他至今還記得當年阿禾拉著他的衣角喊找姐姐的苦楚畫面。
如今那些被他們救出來的姑娘們，連續都送回家了，只剩少數一首留在天宗，被安置在江城。
阿禾就是其中之一！
王尹鄭重其事地回答，“好，我記下了！我答應你，我出去第一件事就幫你查雨蝶的下落！”
看慣了冷眼和冷漠的葉夢，終於在這一刻淚眼中泛著真摯的感激，嘴角揚起真心的微笑，“謝謝你，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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