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齊看著她梨花帶雨、脆弱無助的模樣,再想到她方才被羞辱時的倔強,心中那根冰冷的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過了幾日,便是端午。
府中雖因老爺不在略顯冷清,但該有的節俗依舊。各處門戶插了艾草菖蒲,廚房也按份例給各院送了粽子。
夏桐留意到,大公子蘇墨齊院中似乎並無多少過節的氣氛,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她利用手頭有限的材料,精心繡了一個小巧的艾草香囊,上面還用青線繡了幾竿翠竹,清雅別緻。
算著蘇墨齊午後散步的時間,她再次與他偶遇於竹林小徑。
“大公子萬福。”夏桐盈盈一禮,雙手捧著香囊遞上,聲音輕柔,“今日端午,奴婢做了個驅邪避瘟的艾草香囊,針線粗陋,聊表心意,望大公子莫要嫌棄。”
蘇墨齊看著那精緻的香囊,尤其是上面的翠竹,與他院外這片竹林隱隱呼應。
他接過,一股清冽的艾草香氣混合著淡淡藥香沁入鼻尖。
“有勞夏姨娘了。”他語氣依舊平淡,但握著香囊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夏桐抬眼,目光掠過他依舊蒼白的臉色,輕聲吟道:“綵線輕纏紅玉臂,小符斜掛綠雲鬟。佳人相見一千年。”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些許飄渺的哀傷,“只可惜,奴婢非佳人,亦求不得千年相見,只願大公子身體康健,歲歲平安。”
這詩句應景,蘇墨齊平日陰沉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自然聽出了其中的意味。
他沒有接話,只是將香囊收入袖中。
正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帶來了蘇墨齊身上更濃郁的藥味。
這藥味……似乎有些不對勁。表面上是治療體虛風寒的常見方子,但其中隱隱夾雜著一兩味藥性相沖、久服會暗損根基的藥材。
機會送上門了!
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擔憂,看向蘇墨齊:“大公子恕奴婢多嘴……您近日服用的湯藥,氣味似乎……與奴婢祖父曾說過的某個方子有些相似,卻又略有不同。”
蘇墨齊目光一凝,銳利地看向她:“有何不同?”
他的病一直是府裡大夫照看,藥方也是慣用的。
夏桐做出努力回想的樣子,小心翼翼道:“祖父曾說,治病需固本培元,若一味用虎狼之藥強行提振精神,雖見效快,卻如飲鴆止渴,恐會掏空氣血,損及根本……奴婢方才聞到的藥味裡,似乎就有那麼一兩味這樣的藥材……”
她的話點到即止,卻足以在蘇墨齊心中掀起波瀾。
他久病成醫,對自己常年服藥卻身體愈發虛弱並非沒有疑慮,只是無人敢說,他也無力深究。
此刻被夏桐一語點破,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盯著夏桐,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假,以及她的目的。
夏桐坦然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帶著純粹的擔憂:“大公子若信得過奴婢,可否……讓奴婢看看藥方和藥渣?奴婢雖學識淺薄,但或許能看出些許端倪。”
“隨我來。”他聲音低沉,轉身走向自己的院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