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持續了將近半日,直到申時左右才漸漸轉小,從傾盆暴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但此時天色已晚。
嬤嬤看了看窗外,走到正在小几前抄寫經書的夏桐身邊,低聲道:“娘子,雨小些了,只是這天色太暗,山路溼滑,此時回去恐怕更不方便,也未必安全。您看……?”
夏桐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經書抄了兩卷,心緒稍寧,但那股隱隱的不安並未完全散去。
她抬眼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和溼漉漉的庭院,確實不是趕路的好時機。
“嬤嬤說的是,此時強行回去,若路上再遇變故,反為不安全。不如就在這寺中借住一宿,明日天亮再回。”
嬤嬤聞言,雖覺得在寺廟過夜於禮數上略有不便,但考慮到娘子的身子和眼下的情況,這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那老奴這就去與寺中知客僧商量,安排一間最乾淨的禪房。”
“嗯。”夏桐點頭,又喚來身邊一個機靈的小廝,吩咐道,“你腳程快,現在立刻回府一趟,親自稟告墨齊,就說我因雨阻路,為安全起見,決定在慈安寺暫住一宿,明日便回,讓他不必擔心。”
“是,小的明白!”小廝領命,立刻披上油衣,匆匆踏入濛濛雨幕之中。
安排妥當後,夏桐在丫鬟的攙扶下,住進了寺中安排的一處獨立小院禪房。
禪房雖簡陋,但收拾得頗為潔淨,寺僧送來了素齋和熱水,護衛們則嚴密地把守在院落四周。
夜幕降臨,山寺愈發寂靜,唯有簷下滴答的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更添幾分幽深與清冷。
夏桐躺在禪房的床榻上,雖覺疲憊,卻並無多少睡意。
她撫著肚子,感受著孩子的胎動,心中那根弦依舊緊繃著,她只盼那小廝能順利將訊息帶到蘇墨齊手中,更盼這一夜能平安度過。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是我!快開門!有急事稟報娘子!”
是那個被她派回府送信的小廝。
夏桐瞬間清醒,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她立刻坐起身,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讓他進來!”
嬤嬤也被驚醒,連忙起身點亮了燈燭。
門被推開,那小廝渾身溼透,泥漿沾了半身,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一片狼藉。
他一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子!不好了!老爺……老爺他出事了!”
夏桐只覺得呼吸一窒,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褥子,強迫自己冷靜:“說清楚!墨齊怎麼了?”
“小的……小的回府沒見到老爺,聽管家說,老爺下午去了碼頭處理貨船的事,後來……後來為了儘快解決,親自坐了小船去河道上檢視……誰知,誰知那船在河心不知怎地就翻了!”
“船上的人都落了水,護衛們救上來幾個,可……可獨獨不見了老爺!現在府裡都亂成一團了,管家已派人沿著河道搜尋,可……可天色漆黑,又下著雨,至今……毫無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