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潛艇失去控制,撞在海溝石筍上,彈藥艙殉爆的火光染紅了整片海水,衝擊波將潛水器託得更高,卻也震碎了最後一塊艙壁。
陸言被甩出艙外的瞬間,感覺海水像冰錐一樣刺進抗壓服。他的氧氣面罩已經破裂,海水嗆進肺裡,帶著鐵鏽般的腥甜。意識模糊間,他看到林小野和雷軍烈被洋流卷向不同的方向,雷軍烈的潛水服在流血,卻還在拼命向他揮手。
就在這時,一道強光穿透海水,照在他臉上。
是蘇婉晴!
她竟沒有走,正操控著救援潛艇的機械臂向他伸來。陳莫宴和宋阿吉在艙內大喊,聲音透過水聲通訊器傳來,像穿透黑暗的光。
陸言伸出手,指尖觸到機械臂的瞬間,突然看到遠處又有兩艘微型潛艇駛來。
他猛地將蘇婉晴的潛艇推開,自己卻被洋流卷向潛艇的螺旋槳——那裡是教授的人絕對想不到的死角。
螺旋槳的葉片在他眼前轉動,帶著死亡的呼嘯。陸言閉上眼,將最後一點意識注入,與海之源核殘留的能量場連線。
藍色的電弧再次亮起,這一次,它精準地擊中了微型潛艇的彈藥艙。
爆炸的火光中,陸言感覺自己在向上浮。蘇婉晴的臉越來越近,她的潛水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別人的。她抱住他的瞬間,他聞到了熟悉的海藻味,像中轉站海邊的風。
“別睡……”蘇婉晴的聲音在顫抖,她按壓著他的胸口,海水從他嘴裡湧出,“你說過要等我的……”
陸言想笑,卻只能咳出更多的血。
他看著遠處漸漸熄滅的火光,看著陳莫宴他們駕駛的救援潛艇,看著蘇婉晴眼裡的光,突然覺得這九死一生的掙扎,原來早已刻進了彼此的命裡。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躺在“深淵號”的醫療艙裡。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暖洋洋的,像崑崙的那場晴天。蘇婉晴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片海藻,邊緣已經被淚水泡得發皺。
林小野的聲音從艙外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教授的潛艇全沉了,但那老東西肯定還有後招……”
陸言動了動手指,碰到蘇婉晴的頭髮。她猛地驚醒,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看到他醒了,突然捂住嘴,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
“源核……”陸言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在呢。”蘇婉晴從身後拿出盒子,“陳莫宴說,這東西在爆炸時護住了我們,能量場形成了一個保護罩……”
艙門被推開,雷軍烈拄著柺杖走進來,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卻笑得像個打贏架的孩子:“‘錨點’,你小子命夠硬!醫生說你離斷氣就差三分鐘!”
林小野跟在後面,臉上貼著紗布:“教授的人跑了兩個,估計是回去報信了。但咱們也不是吃素的,至少讓他們知道,深海里埋著的不只是源核,還有他們的墳墓。”
宋阿吉捧著日記,在艙門口探頭探腦:“我把這次的事記下來了,以後要是有人再找源核,就知道這裡有群瘋子,為了護著它連命都不要……”
陳莫宴最後走進來,手裡拿著六枚鈦合金徽章,其中三枚有些變形,卻依然閃著光:“艾瑞克已經安排人來交接了。”
陸言拿起那枚刻著“錨點”的徽章,指尖劃過變形的邊緣。
陽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細碎的光,像馬里亞納海溝裡的那些浮游生物,明明微小,卻能在黑暗中點亮一片星海。
他看向蘇婉晴,她正望著窗外的海平面,手裡的海藻被曬得乾透,卻依然保持著舒展的形狀。
陸言突然笑了,這感覺就是九死一生吧!
身邊這些人還在,在絕境裡依然能彼此照亮,就沒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