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琦幫姥姥收拾完餐桌，又陪表妹玩了半上午猜謎語，才拎著給爺爺奶奶準備的禮盒，和一家人道別。
舅媽往他兜裡塞了滿滿一把糖，姥姥拉著他的手反覆叮囑：“到那邊別拘束，想吃啥就說，有空常來。”
李琦應著，轉身走出樓道。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他脖頸一縮。攥著禮盒帶子的手指微微收緊，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去往奶奶家的路不算遠，可每走一步，那些沉在心底的畫面就不受控地往外湧——父親摔碎碗碟的巨響，母親隱忍的啜泣，還有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全家福。
這些分明是刻在記憶裡的過往，可回想起來時，卻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真切的痛感還在，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念頭壓下去。明明是自己的經歷，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看一場別人的電影，情緒跟著起伏，卻始終融不進去。
他只知道自己做題、程式設計、出試卷的速度快得離譜，快到不像常人，可從沒想過這背後有什麼特別的緣由。
父母離異後，媽媽就再也沒踏足過奶奶家的門檻。
但爺爺奶奶待他是真心疼，每次去，總會把藏在櫃頂的糕點、攢下的零花錢偷偷塞給他。
“就當是陪爺爺奶奶過年。”李琦低聲對自己說，深吸一口氣，攥緊手裡的禮盒，又邁開了腳步。
巷子口的大樹還在，枝椏上掛著幾串紅燈籠。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鐵門前，抬手敲了敲，心裡的酸澀和無奈，混雜著一絲期待，纏得人喘不過氣。
“爺爺奶奶，新年好！”李琦看到迎出來的兩位老人，連忙揚起笑臉打招呼，順手把手裡的禮盒遞了過去。
奶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暖得熨帖：“琦琦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外面風大！”
爺爺也笑著接過禮盒，往屋裡讓他：“路上凍著了吧？奶奶給你煮了甜湯，剛出鍋的。”
李琦跟著二老往屋裡走，剛踏進門，就瞥見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他的父親。
父親抬眼掃了他一下，眼神里沒什麼溫度，語氣更是冷冰冰的：“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跟著你媽，早把這邊忘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李琦心裡那點暖意。那些隔了層毛玻璃的記憶又翻湧上來，他攥緊了衣角，沒吭聲。
奶奶狠狠瞪了兒子一眼，把李琦往身邊拽了拽：“你胡說什麼！琦琦孝順，特地來看我們的！”又轉頭柔聲哄李琦，“別理他，他就是大清早的吃嗆了。”
爺爺也皺著眉打圓場：“是啊琦琦，快坐，嚐嚐你奶奶做的甜湯，放了你愛吃的桂圓。”
父親嗤笑一聲，低頭刷著手機，不再說話，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僵了幾分。
李琦勉強笑了笑，挨著奶奶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瓜子糖果上，心裡那層疏離感，又重了幾分。
晚飯吃得沉默又拘謹，李琦沒怎麼動筷子，只陪著爺爺奶奶說了些學校的瑣事，全程沒再和父親搭話。
天色擦黑時，他起身告辭。
奶奶攥著他的手，往他兜裡塞了滿滿兩袋點心，又偷偷塞給他一個紅包：“琦琦，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和你媽媽，缺錢了就跟爺爺奶奶說。”
爺爺站在一旁，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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