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冰冷的死寂,如同棺槨般包裹著雷帝巡天舟殘存的軀殼。
時間在無盡的黑暗中失去了意義。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林玄的意識才從無邊無際的疲憊與劇痛深處,一點點掙扎著上浮。
首先恢復的是觸覺——刺骨的冰冷,以及身下金屬的堅硬與殘破硌感。緊接著是嗅覺,濃郁的血腥味與一種虛空特有的、萬物凋零的塵埃氣息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最後是聽覺,死一般的寂靜中,唯有自己微弱不堪、彷彿隨時會斷絕的心跳,以及另外兩道更加細微、卻頑強存在的呼吸聲。
他還活著。父親和靈兒,也還活著。
這個認知如同微弱的火種,瞬間點燃了他近乎枯竭的求生意志。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很久才漸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控制艙頂部的破損結構,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許多符文徹底黯淡,只有零星幾點微光還在頑強閃爍,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維生力場。艙內一片狼藉,到處是散落的零件和凝固的血漬。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韓靈兒倒在身旁不遠處,臉色蒼白如雪,氣息微弱,但涅盤真火的本源似乎仍在緩慢地自行修復著她的傷勢。另一邊,林戰依舊盤坐著,雙目緊閉,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那四根汙血鎖鏈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膚下微微蠕動,顯然之前的強行出手和後續的震盪,讓他的情況再度惡化,但好在還魂丹的根基仍在,性命無虞。
還活著……就好。
林玄嘗試運轉功法,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經脈如同被徹底碾碎後又勉強拼接起來,脆弱不堪。丹田內的吞星漩渦旋轉得極其緩慢,幾乎停滯,唯有那枚新生的、灰濛濛的終焉能量點,依舊如同沉睡的心臟,保持著恆定的、微弱的生滅節奏。
傷勢太重了,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古舟也徹底報廢,動力全失,他們此刻就是虛空中的一座孤島囚籠。
必須儘快找到離開虛空的方法,否則一旦這殘存的控制艙徹底失效,他們三人必將化為宇宙塵埃。
他強忍著劇痛,一點點挪動身體,爬到操控臺前。檯面大部分功能都已失效,只有少數幾個監測外部環境的符文還在勉強工作。
神識艱難地探出,反饋回來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四周是前所未有的、近乎絕對的虛無。沒有星光,沒有亂流,甚至沒有常見的隕石塵埃,只有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死寂。這裡的空間結構似乎都變得異常穩固,卻也異常“貧瘠”,連吞星秘術都難以汲取到足夠的能量。
這是一個虛空中的“荒漠”,絕地。
希望似乎變得更加渺茫。
就在林玄心中漸生絕望之際,他丹田內那枚一直沉寂的終焉能量點,忽然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操控臺上一個原本徹底黯淡、代表超遠距離空間信標感應的符文,竟然也跟著閃爍了一下,雖然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卻真實存在!
有訊號?!在這片絕地中,竟然能接收到來自現實世界的空間信標波動?
林玄精神猛地一振,立刻將殘存的神魂之力全部集中過去,仔細感應那微弱的波動來源。
波動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似乎來自極其遙遠的地方,而且……不止一個源頭?其中一個源頭似乎更近一些,但其訊號模式卻讓林玄體內的吞噬符文和雷霆之力都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排斥感?而另一個更遙遠、更微弱的訊號,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牽引……
南嶺!是南嶺的方向!父親的血脈雷印和母親的因果,在冥冥中指引著他!
而那較近的、讓他產生排斥感的訊號源……似乎是某個大型的人族傳送陣或者據點?
去南嶺!必須去南嶺!不僅是為了尋找母親,更是因為那裡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確定了方向,接下來就是如何過去。古舟動力全失,僅憑自身修為橫渡這片虛空荒漠無異於自殺。
林玄的目光,落在了那枚依舊在微微閃爍的終焉能量點上。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再次湧現。
他艱難地盤膝坐好,雙手虛按在幾乎報廢的操控核心上,開始以意志溝通那枚終焉能量點,同時全力運轉吞星秘術,不再是汲取,而是……釋放!釋放自身殘存的本源,釋放那枚能量點中蘊藏的、極其微弱的一絲終焉道韻!
他要以自身為燃料,以這絲道韻為引,點燃這艘殘舟最後的價值,進行一次不計後果、無法掌控方向的……終焉躍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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