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祖血池旁的山谷,與其說是秘境,不如說是一處被天然陣勢和妖皇偉力共同封鎖的造化之地。混沌霧氣氤氳,將中央那方散發著磅礴氣血和蠻荒生機的血池虛影籠罩得朦朦朧朧,唯有一股令人血脈賁張、妖魂悸動的能量波動如同潮汐般不斷擴散。
裂天將軍將林玄四人安置在血池旁不遠處的一座天然石洞內,留下幾瓶散發著濃郁藥香的妖族寶丹和一句“能吸收多少祖血池散逸的氣息,看你們自己本事”,便匆匆離去,顯然妖域邊境因方才之事還有諸多首尾需要處理。
石洞內,一時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重。
四人並排躺在簡陋的石床上,皆是氣息奄奄,傷勢觸目驚心。
林玄盤膝而坐,卻身形搖搖欲墜。眉心那個被死亡法則侵蝕的血洞依舊猙獰,灰敗死氣如同活物般蠕動,阻止著任何癒合的可能,不斷吞噬著他的生機。體內經脈寸寸斷裂,五臟六腑破碎移位,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來刮骨剜心般的劇痛。丹田內,吞噬符文死氣沉沉,僅憑本能緩慢吞吐著周圍稀薄的妖氣,杯水車薪。混沌雷丹黯淡無光,表面裂紋遍佈。他的傷勢最是複雜,內外交困,道基都有崩毀之兆。
韓靈兒昏迷不醒,面色蒼白如透明琉璃,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心口處那枚原始真羽印記黯淡無光,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她周身經脈因為過度燃燒而大面積焦枯萎縮,神魂之光更是微弱如風中殘燭,那是本源近乎枯竭的跡象,比肉身之傷更加致命。若非一絲極其微弱的涅盤生機在她體內最深處頑強閃爍,早已香消玉殞。
青鸞仙子情況稍好,卻也極其糟糕。她強行燃燒青鸞本源和神魂,道基受損極重,修為境界甚至出現了跌落跡象,從煉虛巔峰跌回了後期,並且極不穩定。體內經脈鬱結,妖力紊亂,神魂萎靡,處於深度自我保護的昏迷之中。她是四人中唯一有希望自行緩慢恢復的,但所需時間將以百年計,且很可能留下永久性隱患,道途難復。
而傷勢最重、最令人揪心的,則是鳳璃。
她躺在那裡,彷彿一具精美的琉璃人偶,脆弱得下一刻就會破碎。被汙血鎖鏈洞穿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卻依舊殘留著濃烈的邪穢之氣,不斷侵蝕著她殘存的本源。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生命之火微弱得彷彿只剩下一層薄紗覆蓋,隨時都會徹底熄滅。她的神魂因為長期折磨和最後引爆印記而瀕臨崩潰,意識沉淪在最深的黑暗裡。
林玄看著身旁三位至親至愛之人,心如刀絞,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焦灼感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嘗試運轉功法,吸納裂天將軍留下的寶丹藥力,但那點藥力對於他們四人如此沉重的傷勢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
最大的希望,便是洞外那“萬妖祖血池”散逸出的磅礴氣血能量!
他強忍著劇痛,將神識艱難地探出石洞,試圖引導那些混沌霧氣中的氣血精華湧入洞內。
然而,那祖血池的能量雖然磅礴,卻極其狂暴霸道,更蘊含著無數遠古大妖的殘存意志和斑駁血脈之力!尋常妖族在此修煉都需小心翼翼,循序漸進,更何況他們這四個外族,且是重傷垂死之身!
絲絲縷縷的血色能量被林玄引動,剛一入體,他便渾身劇顫,如同被無數鋼針穿刺!那能量中蘊含的蠻荒意志衝擊著他的神識,斑駁的血脈之力與他自身的人族之軀產生劇烈排斥!
噗!他又噴出一口黑血,傷勢反而加重了幾分。
“不行……這樣不行……”林玄眼中佈滿了血絲,絕望再次湧上心頭。空有寶山在前,卻無法利用,這種痛苦比單純的傷勢更折磨人。
他看向韓靈兒,眼中閃過一抹痛楚。靈兒的鳳凰血脈或許能更好地吸收祖血池能量,但她此刻的狀態,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外來的衝擊。
就在他無計可施,幾近絕望之際——
石床上,傷勢最重的鳳璃,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長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聲幾不可聞的痛苦呻吟從她蒼白的唇間溢位。
林玄猛地一震,立刻撲到母親床邊,緊張地呼喚:“母親?母親!”
鳳璃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那雙曾經明亮睿智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痛苦,焦距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凝聚在林玄臉上。
“玄……兒……”她的聲音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這……是……哪……”
“母親!我們在南嶺妖域,暫時安全了!您別說話,好好休息!”林玄連忙道,聲音哽咽。
“妖……域……”鳳璃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被更深的焦急取代,“不……時間……不多了……”
她似乎凝聚起最後一點精神,斷斷續續,聲音微弱卻字字泣血:
“他們……要用……百名……鳳凰血脈後裔……於……百日滿……月……邪力最盛……之時……獻祭……”
“喚醒……坡下……被汙染的……凰極老祖……將其……煉成……只聽命於……棺僕的……戰爭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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