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舟在死寂的迷霧中艱難前行,如同在濃稠的墨汁中掙扎的螢火。四周的死亡生物愈發密集,形態也愈發詭異可怖。有由無數怨魂糾纏而成的“噬魂幽蛸”,揮舞著半透明的觸鬚,抽打在雷霆護盾上,激起陣陣漣漪與刺耳的魂嘯;有身披殘破青銅甲冑、騎乘著骷髏戰馬的“冥府騎士”,它們沉默地發起衝鋒,鏽跡斑斑的長槍蘊含著洞穿神魂的寒意。
林玄面色沉凝,操控巡天舟不斷閃避、反擊。混沌生滅雷丹提供的能量雖磅礴,但維持護盾、驅動雷躍、偶爾激發“戮神矛”清理強敵,消耗亦是巨大。舟身之上,一些之前未曾完全修復的細微損傷,在連綿不斷的攻擊下,開始有擴大的趨勢。
韓靈兒周身涅盤真火已由金紅轉為一種近乎純白的色澤,那是將寂滅死氣煉化到極致的表現,她的氣息穩步攀升,已隱隱觸及化神巔峰的瓶頸,但眉宇間的疲憊與沉重也愈發明顯。林戰與鳳璃在林玄的庇護下,全力運轉功法抵抗死氣侵蝕,臉色依舊蒼白。
就在巡天舟衝破一波由數十隻“哀嚎女妖”組成的音波攻擊,能量護盾明暗不定,形勢漸趨危急之際——
前方那翻湧不休的濃稠死氣迷霧,忽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撥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一艘破舊、古老,彷彿隨時都會散架的小木舟,悄無聲息地滑出迷霧,橫亙在巡天舟前行的航線上。
小舟無帆無槳,舟首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燈焰如豆,卻頑強地驅散了周圍數十丈的灰暗與死寂。燈影搖曳下,一個披著陳舊蓑衣、戴著寬大斗笠的身影,背對著他們,彷彿亙古以來便存在於這片死亡之域,在垂釣著萬古的寂寥。
是他!
那個曾在幽冥海邊緣有過一面之緣,贈予彼岸花籽,言及“歸墟之眼”奧秘的神秘擺渡人!
林玄瞳孔微縮,立刻穩住巡天舟,並未貿然上前,也未發動攻擊。他深知此人的神秘與可怕,其存在本身,就彷彿超脫了這片天地的規則。
“前輩。”林玄立於舟首,隔著虛空,拱手行禮,聲音穿過巡天舟的護盾,清晰地傳了過去。
那蓑衣身影並未回頭,蒼老、平淡,彷彿看透了萬古興衰的聲音緩緩響起,直接響徹在巡天舟內每一個人的心神之間:
“逆流而上,死中覓生……小友,你的因果線,愈發駁雜了。”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在闡述某種天地至理。
林玄心中凜然,知道在此等存在面前,隱瞞毫無意義,沉聲道:“前輩明鑑,晚輩為追查棺僕陰謀,阻止浩劫,不得已再入幽冥。”
“棺僕……陰謀……”擺渡人輕輕重複了一句,斗笠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看”了一眼幽冥海深處那明滅不定的暗紅符文方向。“它們此番,意在‘黃泉屍龍’。”
黃泉屍龍!
這個名字讓林戰、鳳璃臉色驟變。韓靈兒也睜開了美眸,眼中閃過一絲驚悸。這乃是上古傳說中,伴隨黃泉誕生而生的恐怖存在,其屍身通靈,執掌部分死亡權柄,兇威滔天,巔峰時期曾搏殺真仙!竟被封印於此?
“它們並非要加固封印,”擺渡人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透出冰冷的寒意,“而是要……汙染它,扭曲其殘存龍魂,將其化為只知毀滅、受其操控的戰爭傀儡。以幽冥海萬古死氣為基,以百族生靈之魂為祭,重鑄其不滅龍軀。”
饒是林玄心志堅毅,聞言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棺僕所圖,竟是如此駭人!一旦讓它們成功,一尊被汙染、掌控的“黃泉屍龍”現世,其實力恐怕直逼上古,足以掀起一場席捲諸天的腥風血雨!屆時,無人可擋!
“它們進行到何種地步了?”林玄急聲問道。
“龍魂已被汙血侵染七分,龍軀正在死氣與怨魂滋養下復甦……距其徹底化為毀滅之獸,時日無多。”擺渡人道,“爾等此行,阻其儀式,或可延緩劫數。然屍龍雖被封印萬古,殘存龍威亦非爾等可輕易承受,更有棺僕爪牙守護核心……”
他的話語未盡,但意思很明顯:前路,九死一生。
林玄深吸一口氣,眼神卻愈發堅定:“縱是十死無生,亦不能坐視!”
擺渡人沉默片刻,那昏黃的燈籠微微晃動。
“既如此……便予你一物,或可助你穿過屍龍威壓最盛之‘龍怨死域’,接近其封印核心。”
話音未落,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一點灰濛濛、毫不起眼的光點,便穿透了巡天舟的層層護盾與艙壁,輕飄飄地飛至林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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