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手指在她腳踝上停留了幾秒鐘才收回去。
他站起來，比她高了一個頭，低頭看著她腳踝上那圈細細的銀光。
鈴鐺隨著她輕微的移動發出細碎的聲響，那個聲音像是給她的腳步配上了音軌，無論她在哪裡他都能聽到。
“你以後走到哪我都知道了。”他這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夏音禾抬起腳踝在燈光下又晃了兩下，鈴鐺叮鈴鈴地響著，清脆悅耳。她忽然咧嘴笑了，踮起腳尖雙手勾住他的脖子，鈴鐺又是一串急急的脆響。
“我很喜歡，”她說，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和滿足，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是把窗外的星星收進了瞳孔裡，“以後每走一步都會響，我就算跑到隔壁房間你也能聽到。”
沈硯低頭看著她在自己懷裡笑成一團的樣子，腳踝上的鈴鐺響個不停，彩色的尾巴不知什麼時候也冒出來了，在身後歡快地左右搖擺。
他心裡的某個角落裡堆著的那團暗沉的佔有慾被她的笑容化開了，不再是緊繃的、焦慮的、恐懼失去的鎖鏈，而是一汪溫柔的暗湧，緩緩地、安靜地包裹住兩個並肩站著的影子。
“不跑了？”他問。
夏音禾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在他襯衫上蹭了蹭，鈴鐺又輕輕響了一聲。“從來沒想過要跑。”
……
江月琦已經連續失眠快一個月了。
每天晚上躺在那間狹小的出租屋裡，天花板上的裂縫她數了不下一百遍。
離婚之後她搬出了陳宇的婚房，在研究所附近租了一間單間，房間朝北，一天到晚照不到太陽，牆角潮得發黴。
她不在意這些，她在意的是每天早上到研究所之後能在走廊上看到沈硯一眼。哪怕只是他推開玻璃門的背影，哪怕只是他端著咖啡走過去的側臉。
看到之後她心裡會好受幾分鐘，然後又迅速跌回更深的空洞裡。因為他身邊永遠跟著那個叫夏音禾的女人，兩個人同進同出，形影不離，沈硯的注意力從頭到尾都黏在夏音禾身上，一分一毫都沒有往旁邊偏過。
江月琦不甘心。她不止一次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憑什麼？前世的沈硯是她的，就算那三年她過得痛苦，但沈硯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的。
沒有表妹，沒有助理，沒有那個憑空冒出來的夏音禾。這一世到底哪裡出了錯？
她只是做了一個正常人都會做的選擇，她只是害怕了逃開了，怎麼到頭來她把前世的痛苦躲掉了，卻把前世的那個人的寵愛也拱手讓給了別人？
她開始暗中留意夏音禾。起初只是多看了兩眼，後來變成了一種病態的執念。
她在食堂裡會刻意坐到能看到沈硯那一桌的位置，裝作低頭吃飯，餘光卻一直鎖在夏音禾身上。
她發現夏音禾經常有一些不太對勁的小動作。比如她偶爾會不自覺地往身後摸一下，好像那裡應該有什麼東西。
比如她情緒好的時候，頭髮裡會微微動一下，像是有東西在裡面輕輕頂起又落下。
再比如有一次在走廊拐角，江月琦親眼看到夏音禾打了個哈欠之後，後腰的衣襬底下冒出了一小截毛茸茸的、帶著幻彩光澤的東西，雖然只閃了一下就被夏音禾按回去了，但那個顏色太過獨特，絕對不可能是布料或光影的錯覺。
那是一條尾巴。一條彩色的、狐狸的尾巴。
江月琦當時靠在拐角的牆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前世在沈硯身邊待了三年，從來不知道他的世界裡還有這種超自然的存在。
但她只花了幾秒鐘就消化了這個事實，因為她馬上想到了另一件事——這個東西不能被別人知道。這是夏音禾的死穴，也是她唯一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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