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殿外廊下傳來一陣輕盈而熟悉的腳步聲,夾雜著弟弟稚氣的歡語。是孃親帶著弟弟回來了。
我見機立即起身,朝著爹孃和大舅舅、元熙盈盈一禮,笑吟吟道:“孩兒先帶弟弟去園中玩會兒,不擾大人們說話。”
說罷,牽起弟弟軟軟的小手,快步踏出殿門。
日光正好,微風輕拂,我才懶得理會那些朝堂政事、邊貿大策。橫豎人已照面,禮數週全,何必留在那兒陪他們論那些枯燥條文?
園中棠花開得正盛,我與弟弟一道撲蝴蝶、鬥草蟲,又蹲在池邊逗弄那尾大紅錦鯉,直玩得鬢角微松、羅裙沾絮。
不知不覺暮色漸沉,天際鋪開一片溫軟的橘紅,廊下漸次點起暖黃的宮燈,漾開一圈圈朦朧的光暈。
正當此時,遠處傳來祥婆婆拉長了調的呼喚,一聲接一聲,又暖又亮:“公主——小世子——回來用飯啦——”
我與弟弟相視一笑,立刻撒開步子,一前一後追逐著,朝著那暖黃燈火搖曳處飛奔而去。
還未踏入膳廳,陣陣誘人的香氣已撲面而來。
說起家中掌勺的祥婆婆,從前在上京爹爹的睿王府當差,做得一手地道的北方菜餚。
自爹爹第一次帶孃親回府後,因孃親生於江南、長於水鄉,口味偏清淡精緻,府中膳食便皆照著她的喜好來。
祥婆婆竟也毫不含糊,生生練出了一手精湛的江南手藝。
但見梨花木膳桌上,琳琅滿目擺得滿滿當當:亮晶晶的紅燒肉濃油赤醬、肥瘦相宜,蝦仁跑蛋金黃軟嫩,清蒸鱸魚腴美鮮滑,幾碟時蔬青翠欲滴,更有點心雙絕——桂花糕清甜細膩,酒釀圓子糯香撲鼻。
日日如此,竟是從不重樣,光瞧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我笑嘻嘻地挨著孃親右側坐下,弟弟則熟練地爬上了爹爹左邊的專座。
對面坐著的是大舅舅與元熙——沒錯,大舅舅來雲外居蹭飯,早已是家常便飯。
雖老話常聞“食不言,寢不語”之訓,然我家向來不拘這等虛禮。
只是這飯菜實在太過饞人,縱有千言萬語,也抵不過眼前珍饈。但聞碗盞輕碰、匙箸微響,滿桌人竟無一言語,皆埋頭用心用膳。
直至饜足,我方才擱下銀筷,捧著一盞清茶,望著滿桌空盤和身旁至親,不由暗歎:此生若得日日如此,溫飽安樂、親眷在側,尚復何求?
幸好這話只在心裡轉了一圈。若真教孃親聽了去,她必斜斜瞥來一眼,纖指輕點我額角,笑嗔道:“小小年紀,倒和老夫子一般!”
用膳之時,我便留意到對面的元熙眉間微蹙,舉箸間似有遲疑,啜茶時幾番欲言又止。我心下暗忖:這人藏了心事。
果不其然,待眾人稍歇,他終是鼓起勇氣,端正神色開口道:“王爺、王妃,元熙有個不情之請。西丹將於八月十五舉辦花燈盛會,乃近年來規模最隆的一次。元熙想邀禾禾妹妹一同前往賞燈,不知可否應允?”
我一聽,眉梢微挑——原來是衝著我來的。
雖說元熙這人古板無趣,可一聽說能出門遊玩,尤其還是這等熱鬧盛會,頓時來了興致。這些年南平與東星諸地早被我逛了個遍,若能去西丹瞧瞧風土人情、看看別樣熱鬧,倒也是個新鮮去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