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我心中那番腹誹太激烈,竟彷彿被他隱約察覺到了,我清晰地看到,那人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朝我所在的方位掃過了幾次。
每一道視線掠來,都讓我如坐針氈,脊背愈發僵硬,只想立刻尋個藉口逃離這是非之地。
正焦灼地盤算著該如何不著痕跡地脫身,卻聽那人悠然開口道:“今日機緣難得,不若晌午便由我親自下廚,烹製幾樣家常小菜,你我小酌幾杯,如何?”
不知是否又是我的錯覺,他問出這“如何”之時,那深邃的目光,彷彿又一次精準地落在我這“小隨從”的身上。
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無聲地吶喊:雲澤哥哥!快拒絕!找個由頭,我們立刻就走!
可恨我那傻哥哥,全然不覺其中關竅,竟驚喜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忙不迭應道:“太好了!真是榮幸之至!沒想到楚大哥竟還精通庖廚之事,實在令人期待不已!”
我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真是個十足的吃貨!竟為了一口吃的,便這般挪不動步,連半分警惕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位“楚大哥”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對著身後侍立的老者吩咐道:“將今日備好的食材送至小廚房,今日我親自料理。”
老者面容如同古井無波,只微微頷首,便無聲退下準備。
隨即,他側過身,極為自然地對雲澤笑道:“一同過去吧,正好也可幫我打個下手。”
雲澤在南平乃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子,此刻竟像是被灌了迷魂湯一般,忙不迭地點頭應承:“好說,好說!”
我卻愈發覺得,此人分明是看穿了我伺機欲溜的心思,生怕我拽著雲澤“腳底抹油”,才特意要將雲澤帶在身邊,絲毫不給我機會。
如此一想,這位“楚大哥”在我心中的形象更是陡然跌了幾分,其人心思之細膩縝密,簡直令人髮指。
我垂著頭,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們身後,行至不遠處的廚房。
只見屋內蔬菜瓜果倒是擺放得整齊齊全。
那位楚大哥目光掃過水缸,旋即鎖定其中一尾鮮活的大黑魚。
但見他手腕一探,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下一刻,那尾撲騰的黑魚已被穩當地按在砧板之上。
他手下動作行雲流水,刀光微閃,去鱗、剖腹、剔骨取肉,竟是片刻功夫便將一整條魚料理得骨肉分離,乾淨利落。
他將片好的雪白魚片加以調料醃製在一旁備用,轉而將豆芽、黃瓜、萵苣等時蔬焯水斷生,墊於大碗底。
鍋中菜籽油燒熱,投入花椒、幹辣椒、姜蒜末,以小火徐徐煸炒出馥郁辛香與誘人紅油,繼而傾入熬好的高湯,先將魚骨放入熬煮片刻以增鮮提味。
待湯底微沸,便將那薄如蟬翼的魚片逐片滑入,眼見其頃刻間捲曲變白便迅速撈出,鋪於翠綠的蔬菜之上。
最後,一勺滾燙的熱油“刺啦——”一聲潑淋而上,瞬間激發出麻辣鮮香的澎湃香氣。
雲澤嘴上說著打下手,實則不過洗了幾片菜葉,便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而我?我謹記自己今日的“護衛”身份——我是護衛又不是廚子!
我的職責便是杵在一旁,冷眼瞧著這兩人忙活。
顯而易見,這位楚大哥並非時常近庖廚之人,動作間稍顯生疏,卻好在思路清晰,步驟分明,故而最終這盆水煮魚的賣相,瞧著竟也頗為像模像樣。
看著那盆香氣撲鼻的水煮魚,這位楚大哥顯然對自家手藝頗為滿意。
他微一頷首,吩咐候在一旁的下人將菜餚端往正廳,自己便頗有些自得地拂了拂衣袖,瀟灑地步出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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