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澤急急側身擋在我前面,卻被大木一把拽到身後。
一直沉默的小木忽然開口,聲音清亮:
“這位夫人好大的威風!不知是奉了哪家王府的令,敢在皇家驛站百步之內攔路拿人?”
那婦人臉色驟變,護衛的刀柄也頓在半空。街角秋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掠過她繡金線的裙裾。
我被她那句“黃毛丫頭”激得心頭火起,先將掌心的葫蘆仔細收進身側的錦袋,這才騰出手來,揚眉指著那華服美人:“便是衙門拿人也要升堂問案,你們這般當街攔路,總得說個青紅皂白!”
那美婦人柳眉倒豎,嗓音尖利:“休要裝傻!你這個狐媚子勾得聖……我家夫君連日不進後……後院!如今竟敢做不敢認麼?”
我倏然頓悟——原來是姓楚的惹來的麻煩,這等爭風吃醋的戲碼我可懶得周旋。
當即側身將雲澤往前一推,故作驚訝道:“這位大姐怕是尋錯了人,近日與你家夫君形影不離的,可是這位俊俏小哥!”
雲澤猝不及防被推到前面,驚得連連擺手。
那美婦人怔愣片刻,目光在我與雲澤之間逡巡,臉色青白交錯,染著蔻丹的指尖微微發顫。
我趁機拽著雲澤衣袖低語:“愣著作甚?快學兩句楚大哥常唸的詩文!”
雲澤不明就裡,但我讓他念,他當即輕咳一聲,擺出那姓楚的慣有的溫雅姿態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美婦人聞言倒退半步,眼中怒意漸轉為驚疑,我強忍笑意扯了扯雲澤,四人趁勢打算從旁溜走。
那美婦人回過神來,衝著兩名護衛尖聲喝道:“還愣著做什麼!給我拿下他們!”
兩名護衛聞聲而動,如猛虎撲食般伸手向我們抓來。
大木、小木身形如電,玄鐵護腕在夜色中劃出兩道寒光,精準地架住了護衛探來的手腕。
“鏗——”
金鐵交鳴之聲在寂靜的巷口格外刺耳,濺起幾點火星。
“放肆!”大木沉聲怒喝。
兩名護衛一擊未中,惱羞成怒,“唰”地抽出腰間明晃晃的撲刀,刀鋒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作勢便要再度撲上。
大木、小木的長劍也同時出鞘,劍身如一泓秋水,兩人一左一右護在我和雲澤身前,擺開了嚴陣以待的架勢。
我心下叫苦,這真是天降橫禍,無妄之災!
正急速思忖著該如何擺脫這棘手的局面,就聽得身後不遠處驛站方向傳來一聲飽含震怒的喝問:
“你們在做什麼?!”
這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打破了巷口的僵持。眾人皆是一怔,齊齊轉頭望去。
正是那位楚大哥立在驛站門口,簷下燈籠搖曳的光影將他臉上的怒意勾勒得愈發深沉。
那美婦人好像特別怕他,渾身一顫,方才的氣焰霎時消散無蹤,一雙美目瞬間盈滿淚水,楚楚可憐的模樣與之前的兇悍判若兩人。
我暗歎這變臉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極,我自嘆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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