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輕輕拂開垂到我額前的柳條,“原來跑來了東星,當真狡猾得很。”
我偏過頭去,任由柳葉拂過臉頰:“自己尋不著人,倒要怪我咯?”
話音一齣口我便暗自懊悔,這人睚眥必報的性子我早就知道,可每回見他,那些帶刺的話便不由自主脫口而出。
出乎意料的是,他聞言並未動怒。
我剛想詢問他來意,遠處已傳來江臨舟的呼喚:“禾禾——”伴著雲澤焦灼的喊聲穿透柳簾。
他循聲望去,眸光漸漸黯淡,唇角牽起自嘲的弧度:“看來這些時日,禾禾過得甚是愜意。”
我尚未開口反唇相譏,忽覺掌心一涼,已被塞入一枚玄鐵令牌並半形素箋。
“今夜持此令到箋上所書之地。”
他俯身時熟悉的龍涎香味撲面而來,“若是不來……”話音裡帶著熟悉的威脅,“我不介意親自去東星皇宮尋人。”
未等我應答,玄色身影已沒入重重柳浪。
我怔怔望著掌中令符,但見令牌上刻著西魯皇室的鷹紋,素箋墨跡猶帶松煙香氣。
“禾禾!”
呼喚聲漸近,我慌忙將令牌藏入袖中,抬手理了理被柳枝勾亂的鬢髮。
秋陽透過柳隙灑落碎金,我掀開柳幕迎向匆匆尋來的三人,裙裾拂過滿地落葉沙沙作響。
三人見我自柳蔭中轉出,明顯都鬆了口氣。
我強自鎮定地攏了攏衣袖,低聲解釋:“方才……有些內急。”
說罷不自覺垂下頭,藉以掩飾眸中閃爍。
他們只當我是不好意思,並未起疑。
雲澤故意笑著打趣:“你該喚我們替你守著才是。這郊野空曠,萬一遇上歹人將你拐了去,我們可如何向四叔交代?”
我倏然抬頭,狠狠瞪他一眼,也不答話,徑自甩袖轉身,快步朝前走去,將他們的笑語聲遠遠拋在身後。
秋陽將我的影子拉得頎長,草葉在繡鞋下發出細碎的哀鳴。
我抬手觸到袖中那枚玄鐵令牌冰冷的輪廓。風過處,幾片銀杏翩然落在肩頭,恰似此刻心湖泛起的漣漪。
我獨自走在最前,只覺胸口似被什麼堵著,連帶著這秋日最後的餘暉也顯得格外刺眼。
江臨舟緩步上前,與我並肩而行。
“可是累了?”他聲音溫和,如掠過湖面的微風。
我勉強彎了彎唇角,卻答非所問:“只是忽然覺得……這西郊的風,比城內要涼上許多。”
彷彿印證這話,秋風恰好捲起落葉掠過衣袂,我下意識攏緊衣袖。
他駐足回望,對雲澤與杜懷瑾溫聲道:“暮色漸沉,該返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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