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言笑晏晏,舉杯換盞間雖浸著離愁別緒,卻也都默契地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歡顏。
我隨著眾人舉杯,唇邊噙著得體的笑意,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殿外漸暗的天色。
那些歡聲笑語彷彿都隔著一層薄紗,賀楚與爹孃談笑風生的模樣更讓我心頭泛起細密的酸楚——他們似乎都已坦然接受了即將到來的別離。
宴散後,我回到寢殿,對著早已整理妥當的箱籠出神,待天一亮便要啟程了……。
明日的此時,不知自己會在何處望著同樣的月色。
窗外忽傳來叩窗聲,我只覺得心臟漏跳了一拍,起身推開雕花窗欞,但見賀楚立在溶溶月華下,墨色大氅上綴著細碎的雪花。
不待我開口,他已伸手越過窗欞,溫暖的手掌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明日啟程……”他聲音低沉,眸中卻漾著溫柔。
“我與爹孃同行。”我急忙搶白,生怕聽到令人心碎的離別。
他輕輕一帶,我藉著巧勁躍出窗外,穩穩落在鋪著薄雪的青石地上。他順勢將我往廊柱旁帶了帶,用大氅為我擋住夜風。
他微微頷首,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巧了,我也與你同行。”
“什麼?”我怔怔地望著他,一時未能會意。
見我怔住,他伸手拂去我鬢邊落雪,屈指輕叩我的額間,嗓音裡帶著幾分得意:“本想瞞著你到明日,可見你宴席上強顏歡笑的模樣……”
他輕嘆著將我的手指攏在掌心,“我怎忍心讓你多難過一刻?早與你爹孃商議好了,他們原要帶你回雲外居守歲,而我回西魯。”
他故意頓了頓他,雪花在他纖長的睫毛上融成晶瑩水珠:“可我捨不得與你分別太久,便求了個情……”
夜風拂過,將他後面的話送進我耳中:“我陪你們回雲外居過年,然後再回西魯。”
“你!”我看著他得意的笑容,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臉頰,“你們竟合起夥來瞞我。”
他順勢握住我的手腕,在指尖落下一個輕吻:“若早說了,哪能看見你為我憂心的模樣?”
他稍微用力輕輕一帶,我便跌入他溫暖的懷中,大氅上熟悉的松木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落雪的清新。
“冷不冷?”他將下頜輕抵在我髮間,掌心裹住我微涼的指尖。
我仰頭看他,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流淌:“你早該告訴我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害我這些日子……”
“害你如何?”他低笑,“可是寢食難安?”
我羞惱地抬腳要踩他,卻被他靈巧地側身避開,眼含笑意:“上次讓你得逞,這次可不會了。”
“那日見你對著梅林出神,”他忽然輕聲說,“就知道你捨不得。”
我心尖微顫,原來他連我片刻的失神都看在眼裡。
雪漸漸大了,落在他肩頭宛若綴滿星子。“此去雲外居,我要向你爹孃正式提親。”
“若是爹孃不允呢?”我故意問道。
他眸光一暗,俯身在我耳邊低語:“那便跪到他們允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