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在旁低聲道:“郡主放心,我會一路隨行照料,到了地方,一切有我。”
我點點頭,鬆開手,退後一步,車簾被輕輕放下,隔斷了視線。
賀楚對白狼低聲交代了幾句,白狼點點頭,帶著鷹三和藏鋒以及數名好手,護送馬車朝著城外的方向駛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亮叔暫且脫離最險惡的漩渦,是好事。”賀楚站在我身邊,聲音平穩,帶著安撫的味道。
我點了點頭,任他牽著手往回走,掌心傳來他溫熱的溫度,稍稍驅散了心頭那層薄霧似的淡淡憂傷。
亮叔離開沒幾天,平陽城便傳來訊息:第一艘新式戰艦已經下水試航了。
更讓人振奮的是,密函裡還說,第二艘的建造進度也飛快。
我看著信,幾乎不敢相信:“連第二艘都已經在趕工了?”
賀楚站在我身後,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這叫“首艦突破,後續提速”,造船歷來如此。”
“為什麼?”我追問。
他思索了片刻,耐心解釋道:“造第一艘的時候,什麼都得從頭摸索——圖紙要看懂,材料要試,工藝要調,各個部件怎麼配合,全是問題。
等這第一艘真造出來了,哪些木頭合用、鐵件怎麼打、工匠該怎麼配合,都有了現成的章法,後面照著做,自然就快了。”
“還有,”他接著說,“工匠們造過一艘,手就熟了,知道龍骨怎麼安最穩,隔艙怎麼密封最牢,再動手時心裡有底,手上就利索,差錯也就少了。”
“最重要的是,”他指了指信,“第一艘成了,船塢就能放開手腳,可以同時在幾個工位開工,這條船的龍骨和那條船的肋材一起造,甚至有些部件提前做好備著,這樣一來,工期自然大大縮短。”
他總結道:“所以,第一艘最慢也最難,它一成功,後面的就不是“能不能造”而是“能多快造好”的問題了。”
我尚未來得及從新艦下水的震撼中回神,第二封密函已緊跟著送到。
信中說道,首艦試水大獲成功,風浪中船體穩如磐石,航速遠超舊式戰船。
這份捷報讓整個北冥朝廷士氣大振,國君親自下詔,將此艦命名為 “乘風” 號,並令其即刻遠航,以練代戰,歷練風濤,
而更令我心跳加快的是密函最後那行小字——南平長公主與睿王將隨 “乘風” 號一同前來。
爹孃……要來了。
我將密函遞給賀楚,他迅速覽畢,眼中亦有光芒閃過。
他將密函置於燭火上,看著它緩緩捲曲化為灰燼,““乘風號”不只是戰艦,更是訊號,它開到外海,便是告訴賢貴妃,告訴海龍王,北冥水師筋骨已換,今非昔比。”
他頓了頓,轉頭看我,目光溫和卻鄭重:“禾禾,做好準備,“乘風”號帶來的,不只是一艘船,沿海水師整訓將進入最緊要的階段。
接下來是戰是守,是攻是圍,牽扯整個東海格局,你爹孃此刻前來,必是帶來後續更具體的方略。”
我點了點頭,心中那因為亮叔重傷而始終緊繃的弦,忽然被另一種更鏗鏘的節奏叩動。
那是鐵木合鳴的聲響,是巨帆吃風的鼓盪,是蟄伏已久的力量終於開始舒展筋骨的震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