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們走的是水路。
賀楚說,既是去會水師,便該從海上去,爹和娘沒有異議,安排了兩艘快船護送,一路沿著海岸線往東南方向去。
臨行前,霜姨抱著賀小川站在碼頭上,小傢伙裹在一團絨布裡,只露出一張小臉,睡得正沉,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那軟軟的胎髮蹭在唇邊,癢癢的,心裡卻酸得厲害。
“爹和娘去去就回來。”我輕聲說,他什麼也聽不懂,只是“嗯”了一聲,小拳頭攥了攥,又鬆開了。
霜姨眼眶紅紅的,“放心吧,孩子我替你看著,一根頭髮絲都不會少。”
我點點頭,轉過身,沒有再回頭,我生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海風鹹澀,浪頭不大,船行得穩當,我站在船頭,望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心裡空落落的,又滿滿當當的。
空的是懷裡少了那個軟乎乎的小糰子,滿的是知道,他留在雲外居,睡得安穩。
我們如今奔赴的這片海,為的就是他們那一代人,從此不必再奔赴。
順利到達台州港,港口比我當年離開的時候熱鬧許多,遠遠便望見海港裡停著大大小小几十艘戰船,桅杆如林,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船上的兵士正在操練,喊聲順著海風飄過來,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我們的船靠岸時,碼頭上已經站了一溜人,最前面的是都督,他身後跟著幾個副將,一個個面色黝黑,顯然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
爹和娘先下船,都督快步迎上來,抱拳行禮:“北冥水師都督居正,見過睿王爺,長公主殿下。”
爹爹扶了他一把,笑道:“都督不必多禮,此次聯兵,是三家的事,沒有君臣,只有同袍。”
都督直起身,目光從爹孃身上移到我和賀楚這邊,臉上露出掩蓋不住的笑意,“禾禾!”
我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轉身朝身後喊:“周大錘!阿海!禾禾來了!”
人群裡一陣騷動,兩個身影從後面擠出來。
周大錘還是那副黑塔似的身板,臉上卻比從前多了幾分沉穩,不再是那個只會掄錘子砸船板的莽漢子了。
阿海跟在他身後,瘦了些,也黑了些,眼神中依舊透著股機靈勁兒。
他們跑過來,到我面前停下,周大錘搓著手,嘴唇動了動,喊了一聲“禾禾”,阿海站在他旁邊,咧著嘴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我看著他們,鼻子忽然有些酸。
“好樣的。”我說,“都長進了。”
周大錘嘿嘿笑了,撓了撓後腦勺,那副憨樣跟從前一模一樣。
“禾禾,你不知道,國君把我和阿海調到水師,在乘風號和破浪號上,我倆都領了職。”
他頓了頓,挺起胸膛,“我現在是乘風號的炮長,阿海是破浪號的副舵手。”
我轉頭看向都督,他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乘風號大捷之後,國君便把他們調去平陽城操練水師了。
周大錘操炮是把好手,阿海識水性、懂風向,在船上比在岸上靈光,如今兩艘主艦,他們各管一攤,幹得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