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問他怎麼知道,賀楚站在土牆上,指著寨子的方向,“你看,寨牆上的火把比前幾日多了不少,炊煙也比平日濃。”
都督站在他身側,忍不住問:“這說明什麼?”
賀楚沒有回頭,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他們在飽餐,在集結,在準備孤注一擲。”
都督聽了,微微一怔,啥也沒說,轉身走下土牆,立即調遣弓弩手在寨門外列陣,連破浪號上的兩架床弩也拆下來搬了上去,黑洞洞的弩口對準了寨門。
賀楚衝著都督的背影又補了一句:“讓周大錘和阿海帶人埋伏在兩翼,隨時聽令。”
入夜之後,寨子裡安靜了許久,聽不到人聲,也看不到人影,那種安靜讓人心裡發毛。
賀楚站在土牆上,一動不動,目光始終鎖著寨門的方向。
忽然,寨門猛地向外撞開,兩扇厚重的木門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火把從門洞裡湧出來,匯成一條流動的火河,倭寇排著方陣從寨子裡衝出來,前排舉著藤牌,後排舉著長刀,兩側還有弓弩手壓陣。
方陣中間推著三架撞車,車頂覆著溼牛皮,車輪包著鐵皮,推起來隆隆作響,五六百人,排成三個方陣,前後呼應朝著我們衝過來。
這不是潰兵亂竄,這是有組織、有準備的拼死一搏。
賀楚站在土牆上,等倭寇的方陣推進到百步之內,才落下手臂。
“放!”
弓弩手輪番齊射,前排蹲姿,後排立姿,箭矢如蝗,鋪天蓋地地落下去。
倭寇前排的藤牌手將盾牌舉過頭頂,密密地連成一片,像龜殼一樣,箭矢釘在藤牌上,發出悶響,大多數被彈開,只有少數從縫隙裡鑽進去,射倒了幾個人。
賀楚皺了下眉,轉頭看向床弩的方向。“床弩,對準撞車。”
兩架床弩同時發射,碗口粗的弩箭帶著尖嘯聲射出去,一架正中撞車的車頂,溼牛皮被撕開一個大口子,木屑飛濺。
另一架射偏了,擦著撞車的邊緣飛過去,把後面兩個推車的倭寇釘在了地上,撞車歪了歪,很快又被後面的人推正,繼續往前壓。
弓弩手繼續放箭,箭矢密集得像下雨,藤牌手撐不住了,盾牌歪了,箭從縫隙裡鑽進去,中箭的人倒下,藤牌陣裂開一個口子,很快又被後面的人補上。
可補上來的人沒有藤牌,只能用身體擋,箭矢射在他們身上,血濺了一地。
倭寇的方陣在前進,每一步都有人倒下,他們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踩著同伴的屍體,瘋了一樣地繼續往前衝,猶如困獸之鬥。
撞車也越來越近,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我甚至能看清推車的那些人臉上的表情,有恐懼,有瘋狂,更多的是絕望。
衝到五十步內時,三個方陣已經只剩下一個半,藤牌手幾乎死光了,撞車也被床弩射翻了兩架,只剩下最前面的一架,還在往前推。
賀楚拔出刀,跳下土牆。“弓弩手繼續壓制!兩翼包抄,上!”
周大錘和阿海從兩側殺出來,帶著人截斷了倭寇的退路,方陣被攔腰截斷,前面的人還在往前衝,後面的人被堵住退路,亂成一團。
戰鬥進入到白刃戰階段。
這場戰鬥持續了大約三個時辰,寨門外躺滿了屍體,鮮血滲進沙土裡,踩上去黏糊糊的。
倭寇有的被逼回寨子裡,有的被逼到海邊,跳進水裡想遊走,被護衛艦上的弓弩手射成了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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