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的東北，天已經冷得夠嗆。
火車外面還下著大暴風雪，風捲雪片，打在車窗上啪啪作響。一列綠皮的火車，喘著粗氣慢悠悠“咔嚓咔嚓”地向北面開去，車頭上冒出的白煙很快就被暴風扯得粉碎。
劉平寇靠在硬座的窗邊，這回是跟佟東換的位子，目光透過有些模糊的玻璃，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
祖國的輪廓已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地平線盡頭。他今年19歲，可那張年輕的臉上，卻有著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
他穿著新發的志願軍軍裝，略顯緊湊，但緊緊包裹著的是一副結實的身板，那是常年習武和幹農活練出來的。
“平寇，瞅啥呢？魂兒都丟老家了？”旁邊一個大嗓門響起，是江洋老二。江洋比劉平寇小一個月，性子更外放些，手裡正把玩著一把新發來的、擦得哇光鋥亮的手槍零件，眼神里透著一股機靈勁兒，尤其是那雙眼，亮得很，跟鷹似的。
劉平寇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牽了牽，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沒，就是看看。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他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東北口音，卻很沉穩，進部隊幾個月，東北戰友拐的都會東北話了。
坐在斜對面的佟東，正眯著眼，藉著車廂裡昏黃的燈光，仔細地擦拭著他的步槍。佟東人如其名，也學會了東北漢子的爽朗，但更多的是機靈和主意多。
“嗨，想那麼多幹啥，咱們是去打美帝等野心狼，保家衛國呢！等把那幫孫子打跑了，風風光光地回。”他說話語速快，口才好，一邊說，一邊還不忘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掃周圍。“再說了，咱哥幾個啥場面沒見過？小鬼子都讓咱們揍怕了，還怕這幫洋鬼子？”
郭祥則相對沉默些，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裡卻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那把特製的狙擊步槍的槍托，彷彿那是他最親密的夥伴。
郭祥是個神槍手，尤其擅長遠距離精準射擊，話不多，但眼神極其銳利，觀察力驚人。
這哥四個，從小就在一塊長大，拜了把子。劉平寇是老大，不僅因為年紀稍長，更因為他那一身過硬的武術本領。
他們幾個的拳腳功夫，基本都是劉平寇手把手教出來的。
那些年，他們就跟著村裡的游擊隊當小交通員，傳遞訊息，摸過鬼子的崗哨，也跟著打過幾場伏擊戰，實戰經驗算不上豐富，但也絕對不是新兵蛋子。
憑著一身武術底子和之前的經歷，他們一入伍就被分到了偵查連，很快就成了連裡的尖子。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著，車廂裡擠滿了人，大多是和他們一樣年輕的戰士，臉上帶著或興奮、或緊張、或凝重的表情。
車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汗味、菸草味和劣質肥皂的混合氣味。偶爾能聽到有人低聲交談，話題大多離不開家鄉和即將到來的戰鬥。
“哥幾個”劉平寇壓低了聲音，目光在三個兄弟臉上掃過，“到了地方，就是戰場了。跟小鬼子不一樣，美帝的裝備好，火力猛，咱們得更小心。”
他性格內斂，但說起正事，卻格外認真。“咱幾個一定得擰成一股繩，我可告訴你們，誰也不許掉鏈子，誰要是敢出事，我跟他沒完。”
這話說得有些“護短”，但兄弟們都明白，這是老大最真切的關心。
江洋老二咧嘴一笑：“放心吧老大，我這手可穩著呢，保證能多撂倒幾個東洋敵人，給咱連長，長臉！”他對自己的槍法和身手很有自信。
佟東也介面道：“就是，咱哥幾個啥配合沒打過，到了戰場上，看我的，保證情報摸得準準的，讓敵人摸不清咱們的底細！”
郭祥睜開眼，點了點頭，言簡意賅：“我掩護你們。”
劉平寇看著他們，心裡踏實了不少。他知道，有這幾個兄弟在身邊，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們也能一起闖過去。
火車繼續向北，載著這些年輕的戰士，駛向那片陌生而殘酷的土地。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只有偶爾閃過的訊號燈，短暫地照亮他們年輕而堅毅的臉龐。劉平寇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無盡的黑暗。他知道，屬於他們的戰鬥，即將開始。
火車走走停停，一路顛簸，也不知道過了幾個日夜。車廂裡的氣氛也隨著離前線越來越近而變得越發凝重。
原本還能聽到的輕鬆交談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戰士們擦拭武器、檢查裝備的專注神情，以及偶爾響起的、關於戰術討論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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