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正一從無夢的沉睡中醒來，聽覺最先回歸，細小的聲音被他的聽覺神經捕捉。
這些來自環境的聲音太適合法師的耳朵了，聲音太小，太單一。換言之，聲音被過濾調整過，調整得更適合法師。就像瓊林。
他猛地張開眼睛，裝飾簡潔的房間，儲存著魔法能量的水晶用量謹慎地鑲嵌在牆壁上，這是個熟悉的地方，瓊林的醫務室。
他感覺不到周圍有太多人，一個房間的距離裡只有一個人，那個人正在快步向他走過來。他向那人的方向轉過頭，看到麻江平靜的臉，既熟悉又不熟悉。
轉頭的動作很費力，這張床很舒服，貼合著他身體的每一部分，輕盈地託著他，但只要一離開這張床，重力就像在成百上千倍地膨脹。
“慢一點，你的身體剛剛大修復過一次……應該說，你剛剛起死回生過，大腦正在試著重新控制身體。你的大腦在一定程度上發覺了身體是大面積新生的，有略微的排斥。不過不要緊，我看你一向不那麼講究，生冷不忌。”
“我還活著？”杜正一模糊地問，他的嗓子就像在重新張開。
“沒錯。”麻江對他的判斷給予了肯定。
他竟然還活著。
他艱難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沒有任何傷疤，麻將的醫療魔法長進到了這種地步了嗎？他還記得自己當時的情形，必死無疑。
按照步驟為自己留一息尚存的時候，他沒有想太多。只是魔法世界常有轉折，他要配合這種萬一，給未來萬一能救自己的人提供幫助。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細想，對不起多少活著的人，多少還未交待的事，欠了人多少債，都是來不及想的遺憾。
“醫生你的進步已經這麼大了嗎？”杜正一不識時務地問道。
“呵呵，都是魔法的偉大。”麻江皮笑肉不笑地說，對他使用了新一輪的醫療魔法收集資料，“恢復的不錯。”
“我以為我的意識會在身體死亡之前，先被撕裂吞噬。”杜正一說道。
“我也一直這麼認為。”麻江點了點頭，將一般醫療魔法收束了起來，開始謹慎地對杜正一的意識進行基礎的表層試探。“顯然我們都錯了，我們對這種意識型別的魔法攻擊瞭解有限，我們原本認為你的身體越虛弱，主體意識越渙散，你就越危險。但實際情況似乎是，你真的要死的時候，大腦做出了這個判斷，接著整體就準備死的很安詳。”
杜正一無話可說，只好繼續問道，“那我現在為什麼又開始逐漸頭疼？”
“你活過來了，大腦的活躍激發了一切該激發的，好的壞的，全都來了。”麻江說道。
“好吧。”杜正一有些無所謂，他無視了麻江的勸阻，堅持坐了起來。血向上湧，耳膜向被錐子頂著。“我怎麼在這裡？羅奇呢？”
“誰？”麻江平靜地問他。
杜正一抬起頭，觀察著麻江的臉。如果是開玩笑，麻江接著就應當像爆炸的爆米花一樣噴射羅奇的罪狀，然後一錘定音他不認識什麼狗屁羅奇。他失去意識以後羅奇可能做出來的事太多了，如果麻將沒有激烈的告狀，那也太不像是他了。
結果麻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你問的是誰？”
“醫生，我還活著嗎？”杜正一也平靜地問道。
麻江聞言，打算再對他做一個淺層的意識診斷。
杜正一舉起手示意他沒有必要，“我現在是處在身體的迴光返照中，用最後一點力量製造幻覺嗎？”
麻江還來不及回答，杜正一就自己排除了這種可能，“不會是這樣，如果是那麼珍貴的時間，我不會夢見醫生。誰會想要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夢見自己在被醫生檢查身體？”
“我謝謝你，真理智，不愧是你。”麻江咬著牙說道。“那你會在那一刻夢見誰？”
“與你無關。”杜正一說。“羅奇呢？”
“杜正一。”麻江叫了他的名字，聲音沉穩，“誰是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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