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抬起指尖,撫了撫自己唇上的花汁唇脂。
這唇脂是今早她更衣後,臨時起意抹上去的。
她今天雖未裹胸,更未穿那雙特製厚底的高靴,可胡服在身,墨髮高挽,站在鏡前一照,元慕白的模樣瞬時勾勒出七分,嚇得她趕緊想了補救之法。
粉若薔薇的口脂朝唇瓣上一塗,中和了雌雄莫辯的俊氣,再看鏡中,只剩個明眸善睞的小女郎。
雪存到大明宮時還留心觀察一番,鄭珈和崔露,今日都未塗抹口脂,反叫她格格不入,怪不好意思。
她接過琉璃杯,並未即刻飲下茶湯,反多留了個心眼,問小婢:“這茶具是何人所有?我當真用得?”
小婢未料她謹慎如此,心跳漏下一拍,卻也強壯鎮定答道:“這是我家娘子的茶具,小娘子若是不願喝,那便與各家侍從同用一套吧。”
雪存好歹也是公府貴女,怎能用那群男侍從用過的杯盞?
小婢慌忙垂頭,假意收拾桌案,不忘低聲抱怨她:“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愛喝不喝,我家小娘子未必就不嫌你。”
出門在外,世家婢子也狗眼看人低,自詡高別的婢子一等。被這小婢罵,雪存並無任何波動,不願在茶桌前多停留,一口飲盡茶湯,將杯盞遞還與她。
用鄭珈的茶具,總比用旁人的更合適些。
待她走遠,小婢緊盯杯盞邊沿留下的唇脂印,壓抑住竊喜的嘴角。
再抬眼一望,這琉璃杯的主人姬湛,不也正朝這邊走來?
小婢手腳麻利,很快按姬湛一貫口味,朝方才雪存用過的杯子裡盛滿茶湯。
在姬湛走到茶桌前,她把杯子旋了一旋,將印有淺淺唇脂的那面,朝向姬湛和她都看不到的地方。
“郎君。”小婢面紅耳赤,羞得不敢直視姬湛靡麗豔質的臉,雙手恭敬為他奉上茶杯,“您要的茶水。”
她跟隨鄭家姐弟多年,餘下之人,往往來大明宮時不愛攜婢出行,是故她專司在草場上看茶倒水之事,對眾人口味喜好都瞭如指掌。
姬湛默不作聲,單手接過杯子,在唇邊沾了沾,緩緩啟唇飲下。
只是這茶水甫一入口,姬湛便察覺怪異。
他斂目觀察茶湯,今日茶湯並未以花入茶,那蔓延他唇齒間一股淡淡玫瑰香,是從何而來?
姬湛目露嫌惡,睇這鄭家小婢一眼,她唇上覆了口脂,可她的口脂顏色,一看便是以硃砂製成,必然會是硃砂味道。
那隻能是……
他喝得略急,茶水已被他喝進口中半杯,尚未嚥下。
出於修養,姬湛並未在小婢跟前,直接將嘴裡含著的茶水吐出,反若無其事般,仰頭,喉結微動,連帶杯中餘下茶水一飲而盡。
小婢在一旁看得眼熱,莫非湛郎君沒喝出異樣?
姬湛用完茶水,玉色長指將琉璃杯重重擲在桌上,寒聲道:
“扔了。”
小婢怔了一怔:“郎君,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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