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秩牽著她越跑越偏,連明聖宮的屋簷磚瓦都看不見了。
兩個人彼此緊扣的那隻手都燙得驚人,手心也很快出了層滑膩膩的薄汗,越是這般,崔秩越是將她的手攥得極緊,生怕她落單。
無數低垂的細枝朝雪存面上打來,颳得她小臉刺痛,不必猜,她也知道這會子自己臉上恐滿是劃痕。
且她髮間那隻吊得極長的流蘇簪子,此刻真是百無一用,竟被樹枝勾纏住。她一跑,簪子就松落掉地,滿頭青絲沒了加固之物,瞬間散落,長長垂至她臀後。
二人跑得極快,分明將身後刺客遠遠甩出一大截,奇怪的是,無論朝哪個方向鑽,刺客仍能跟上。
再這樣下去,他二人的力氣遲早耗盡,刺客早晚追上他們。
當真離奇,莫非他崔子元今日註定葬身這驪山?
崔秩遽然放緩速度,帶雪存停於巨石後,凝眉注視她,終是找到了答案。
她今日穿著,美則美矣,可這樣豔麗的顏色,在一片綠海山林間,如何不顯眼?
但見她鴉色長髮流光,搭在身前肩後,頭上首飾早不翼而飛。臂上那珍珠紗披帛,方才慌亂逃竄之中,更是被扯得脫絲,與破爛無異。
原是如此。
崔秩毫不猶豫,伸手取下她臂上披帛,隨意丟散在風中。
他嗓音清潤:“別要了,我賠你一條。”
耳畔隱隱有水流聲,看來他們跑到了山澗清泉地帶,雪存腦袋轉得快,立刻明白崔秩此舉是何緣故。
怪她,今日穿成這樣,可不就是個行走的活靶子,那披帛更是為刺客一路留下記號。
崔秩又道:“做好閉氣的準備。”
復邁開一雙長腿,帶她大步奔跑起來。
耳畔溪聲愈發響亮,雪存只能做崔秩手中提線木偶,任他帶路。直到二人走到一方寒潭前,見潭上有厚厚一條一丈高水瀑打下,她才發覺這可不單單是條溪水。
崔秩二話不說,直直帶她跳下潭中。
寒潭極深,秋日刺骨寒的潭水灌入鼻腔,雪存被嗆得生不如死,在水下分不清南北東西,才知方才崔秩為何要她閉氣。
她不通水性,很快沉入潭底,青絲在水中散成一團墨。
崔秩一愣,用力朝她游去,撈緊她的纖腰,將她帶向瀑布方向,顯然是想朝上。
雪存不斷在他手上掙扎,心底驚呼,這崔子元是瘋了麼,竟要帶她去撞那瀑布後的大石頭。
可真正被崔秩撈上岸,她人已躺在白練般瀑布後方,眼前只有鋪天蓋地的白,和震耳欲聾的激流聲。
這瀑布後竟別有洞天,有個極寬闊的石洞。
怪不得崔秩敢直接跳下深潭。
刺客的聲音就在瀑布之外:“他奶奶的,崔子元人呢!”
雪存還沒排出方才不慎嗆入肺腑的水,嚇得渾身麻痺,不敢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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