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醒夢中人,雪存笑容逐漸凝滯,眼底不知是因為難過,還是因為莫大的失落,湧起層層水光。
“郎君找我,便是為了說這些。”她低下頭,無措地盯著鞋尖,深深撥出一口氣,“郎君真是會說笑,我雖身無一技之長,可好歹我也是——”
“雪雪。”崔秩皺眉,打斷她,語氣堅定沉著,“你當知曉,你的身份,不夠格做我崔家的未來主母。”
他想到她騙他的那些話,想到他視若珍寶,她卻隨隨便便給出去的荷包手帕……
崔秩不顧眼前美人憔悴到煞白的面容,斬釘截鐵道:
“我給不了你正妻之位,可我敢保證,未來的崔氏家主,只會從你腹中誕生。雪雪,我崔子元此生只會愛你一人,我不計較你從前的過往,可我要你,從今往後,心裡、眼裡都只能有我一人。”
“我性情善妒,眼睛更是揉不得半點沙子。”
雪存忽然嗤嗤一笑。
他說他愛自己。
他的愛就是讓自己做妾,就是讓自己嫁進崔家永遠低人一等,要叫她永遠屈居於人下?
多可笑的愛,原來都抵不過整個崔家的利益。
他怎麼說出這麼多冠冕堂皇的話,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
雪存側過身,只對他露出半張毫無血色的側臉,不願看他:
“郎君,你若決意與我一刀兩斷,大可直言,我高雪存絕不糾纏,不必用這些羞辱人的話把我逼走。”
崔秩頭有點痛,事到如今,她還不知悔改。
他扶了扶額:“雪雪,我沒有開玩笑。崔氏主母非門閥世家貴女不娶,可無論那個位置是誰,都不重要,我有的是方法叫你母憑子貴,你是我唯一的妻。”
雪存聞言,脊背不禁冒起冷汗,手心也被指甲掐得生疼。
她不可思議地仰面側望他:“母憑子貴?郎君是想給你的未來正妻用什麼藥,還是乾脆叫她嫁進崔家後,死得不明不白?好讓我這個貴妾趁機扶正。”
她當真聰明。
崔秩沒有出聲反駁。
當真是好無情的一個男人,當真是好可怕的一個男人,原來她嫁進崔家,不僅要以妾室身份高攀他,還要提前背上一條不明不白的血債麼?
憑什麼,她從沒想過要殺任何人,她憑什麼要提早揹負一條人命,就因為他的貪心,因為他的既要又要。
這就是男人,這就是世家嫡子,每一步,都在他的精心算計之內。
雪存不斷呢喃:“原是我自作多情,我以為,郎君與那些庸俗世故的世家子弟,絕不相同。”
“若要叫我做妾才能與郎君相伴,我絕不答應。郎君,你我就此斷了吧,就當從未認識過。”
崔秩現在對她的耐心已用盡,更無當初那些挑逗安撫她的興致。見她起身欲要離開,他一把抓住她細細的胳膊,咬牙切齒:
“當初你費盡心思接近我,難道不就是為了今天。”
“我給過你機會的,我曾真心實意地想聘你為正妻,是你一次又一次親手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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