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書這種事雪存做慣了,久坐多時,倒也不覺得累。
只是姬湛離她太近,她總能嗅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茶香,十足倒胃口。
次日,李霂要回東殿時,照舊要雪存送他。
雪存當真不想再碰到姬湛這隻死狐狸了,也對著李霂耍起無賴,反撒一嬌:“世子,不是臣女不想送你,只是臣女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實在是無法抽身,我讓靈鷺送你過去成嗎?”
李霂哪能說得過她,又見漂亮姐姐面露委屈,心下亦是十分不忍,只好懂事離開,連靈鷺都一併體諒了。
雪存鬆了一口氣,還好這小胖子好哄。
誰知李霂剛離開半個時辰,東殿那邊就有人來,還是姬湛那個冷麵侍衛談珩,親自來西殿請人。
談珩站在門外,一字一句冷冰冰道:“娘子,郎君說你昨日謄抄的古籍,其間有大不敬之語忘了避諱,請你走一趟。”
大不敬之語?可那些不都是他自己整理出來的嗎,她只是原封不動照抄在紙上了。
可字跡是她的,這新卷屆時也要上交回秘書省,指不定最終會落到聖人手裡。若因為她的字跡惹出什麼風波,再惹出牢獄之災……
姬湛真是好狠的一招棋,像貓捉耗子那樣戲耍她,卻又偏偏不叫她真的送死。
事關腦袋,雪存不得不跟著談珩過去。
可真正進了東殿書房,書房內也唯姬湛一人而已。他卻隻字不提方才談珩所說之事,只拿出新一本修正好的古籍,推到案邊,自然熟稔道:
“來了?今日抄這冊。”
雪存強忍著怒火,低三下四問道:“郎君,在我抄這卷新書前,我還是想關心一下所謂昨日那大不敬之語。”
姬湛挑眉一笑:“本朝又不興文字獄,哪來這麼多可避諱的字句,不過是嚇唬你。行了,今日照例,把這卷抄完。”
雪存搖頭:“若我拒絕呢?郎君,女子不得入朝為官,郎君的職責和功績,我更不敢隨意取代。”
姬湛卻料定了她要拒絕,直言道:“這跟你是不是女官有何干系?你確實寫的一手好字,我也賞識你。尋常文人想參與修校古籍的殊榮,隊都排不上。”
“叫你抄你就抄,別多心,別多問,我也不必在這種事上害你。你真出了什麼要掉腦袋的事,我就能平安了?”
就這樣,雪存又在東殿待了好半日,一天便神不知鬼不覺過去。
本以為姬湛叫她抄書只是戲言,是他新尋的戲弄她的法子。誰知他這回竟是動了真格,一連十數日,都叫褚厭或談珩“恭恭敬敬”把她請到東殿。
因此她也在東殿一坐就是半日,抄書抄的手都起了層薄繭。
好在姬湛這人平時紈絝歸紈絝,耍賤歸耍賤,正經履行起校書郎的職務時,還是分外認真的。
雖與她同處一屋,卻也當真沒再煩她。甚至他心情不錯錯時,還會命婢女過來在一旁侍奉她,不是端茶倒數就是捶背揉肩,他有的,她也該有一份。
這樣略顯平淡且無聊的日子,雪存卻再也忍受不了。
她來終南山好不容易可以放鬆一回,卻又栽到了姬湛手中,無償給他打白工,裡裡外外被他壓榨了個透,憑什麼?
她自己都沒空練畫。
在終南山住了快一個月,雪存終於在又一次抄書時鼓起勇氣,當面試探姬湛意圖:“郎君,您日日拘著我在東殿抄書,我……我實在是不知您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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