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四夜,戌時過後,雪存坐在妝鏡前,對鏡描妝,將頭髮高高豎起,裝扮成男子模樣。
身上這件舊衣還是阿爺生前所穿,她跑去元有容屋子裡一通撒嬌賣俏,才騙得元有容取出阿爺的舊衣給她。
如今她只能穿著這件舊衣裳去白玉樓談生意,就待姬湛是否會有一瞬的心軟,亦或是一瞬的信任,把她帶離國公府。
雪存實在沒底兒,心情自入夜後逐漸忐忑起來。
也是,若她是姬湛,怎會低頭幫自己這一回呢?他巴不得看笑話還來不及呢。
將近子時,她的窗門還沒半點動靜。
雲狐進屋給她鋪床,嘆道:“小娘子,照這樣子,他是不會來了。你放心吧,我會盡全力一試,看看今夜能不能出府去。若能成,明日就代你應付那胡商。”
雪存搖頭:“不可,雲狐,我不能眼睜睜看你拿性命去賭。就算你能過得了國公府一關,金吾衛那裡,又豈是你能躲過的。”
雲狐急道:“可如今十萬火急,小娘子,你就讓我去做一回,讓我——”
“讓你去送死嗎?”一道慵懶的男聲自窗外響起,打斷雲狐,“你若想叫你家娘子再添一道血債業障,你便去吧,我不奉陪。”
語罷,竟是要飛走。
二人都沒想到姬湛當真會來,一時又驚又喜又憂又怕,姬湛此人錙銖必較,欠他一貫錢,要還他十萬貫才肯罷休。
如今竟暫拋下前嫌舊怨,真帶雪存離府,不知日後還會如何討回。
雪存忙去窗邊攔人:“郎君別走。”
姬湛轉過身,揭下覆面的黑布,眯眼打量雪存。見雪存早已圓領袍加身,臉上也上了眉粉等物,便知她今夜當真等了自己許久。
她真是瘋了,居然深信自己會來找她;他自己也瘋了,明明恨她恨到想死,居然也敢和金吾衛玩命,就為赴約。
他勾唇淺笑:“高雪存,你別想和我耍任何花招。”
雪存搖頭:“我不會逃走的,我怎麼有那個本事逃得出郎君的手心。”
這話姬湛倒愛聽,他上前湊近了,居高臨下,彆扭地朝雪存伸出手,不冷不熱道:“你知道就好。”
不等雲狐反應過來,姬湛抱著雪存,風似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風中只餘他二人各自身上一縷清氣。
雖是子時,西市仍沸沸揚揚,燈火通明。
雪存被姬湛順利帶到白玉樓,在書房中尋得榻,便徑直躺了上去,閉眼入睡,毫無半分避著姬湛的意思。
姬湛不滿地皺眉,懷裡抱刀,就直挺挺站在一旁,寒聲道:“怎麼,你不是哭著求著也要叫我帶你來談生意,怎到了商會反睡起覺來。”
雪存疲憊道:“明天白天才談。”
姬湛笑了幾下,又道:“喂,我又不是你的侍從,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帶你出來,你半句謝謝都不說?”
雪存雖說快過經期了,可凡在經期之中,她始終精力不足,又連著幾日沒好好休息,被姬湛這麼一說,才忙爬起來同他道謝。
姬湛見她這樣反覺沒趣,轉身,消失在了雪存視線裡。
雪存在白玉樓就著喧囂聲將就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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