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力塔尼亞班加西,華建集團一號營地,2月23日黃昏。
連日緊繃的空氣壓在整片營地之上,高高的鐵絲網外邊,時不時傳來遠處城鎮零星的槍聲,營地大門兩道沙包工事後面,幾個國內保安握著警棍,徹夜不敢閤眼。
一萬多名來自國內的建築工人分散在宿舍板房、食堂和工地拌合站,所有人的心裡都懸著一塊石頭。
專案部已經收到了國內通知,等待撤離指令,可陸路關卡到處是武裝民兵,港口能不能停靠郵輪始終是未知數,誰也不知道自己還要困在這裡多久。
專案經理周大森坐在辦公室裡拿著衛星電話和國內聯絡,眉頭緊鎖,桌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路線圖,幾條備選的撤離公路全部打上了紅色問號。
“我們已經收攏全部人員,車輛備好了一部分,但是不敢動啊!昨天隔壁水電公司的一個小車隊出發,剛開出三十公里就被檢查站攔住了不讓過,交了錢才好容易退回來,我們現在貿然組織大批隊伍出發,風險太大了……”
“上級已經協調了,不是有前方指揮部嗎?還有那個什麼安保公司還沒到嗎?他們都是幹什麼的?怎麼還不來……”
國內電話裡的公司領導話音未落,營地外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
聲音越來越近,不是工地常見的工程機械,是重型越野車低沉的咆哮。值班的保安立刻衝到瞭望塔上,舉著望遠鏡望緊張地向遠處的柏油公路。
一支長長的車隊自西面駛來。
最前方兩輛重型防彈裝甲車開路,十餘臺改裝武裝皮卡緊隨其後,車頂架設著機槍站,車隊中段是兩臺黑色防彈SUV單獨隔開。隊伍上空,兩架?530小鳥直升機低空盤旋,旋翼捲起漫天黃沙,沿著公路緩慢伴飛。
整片營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全都緊張起來。
工人們紛紛從板房門口走出來,仰著頭望向天空與公路,竊竊私語,神色混雜著緊張、不安與詫異。誰都沒有想到,會有一支全副武裝的外籍隊伍朝著營地駛來,這是來了軍隊?他們要幹嘛?
車隊穩穩停在營地正門之外百米處,沒有貿然向前。
一名身著沙漠作戰服的華夏人獨自驅車上前,出示了一份由FSG公司、華建總部雙方預先確認過的檔案。
老周帶著專案部幾名主管快步走到大門,核對完檔案簽字與印章,深吸一口氣,下令開啟營地主大門。
車隊有序駛入,直升機盤旋一圈,降落在營地外側一塊閒置的砂石空地上,作為臨時起降點。
兩百多名全副武裝的外籍傭兵並沒有四處散開,也沒有隨意闖入工人生活區。
所有人迅速劃分防區:一部分駐守營地外圍鐵絲網各個關鍵節點,一部分接管大門出入口警戒,其餘人員就地在空地搭建臨時指揮帳篷,有條不紊架設衛星天線、通訊裝置。紀律嚴明,沒有喧譁,沒有四處遊蕩。
老周站在指揮帳篷外,見到了FSG派駐的現場負責人。
“我們是FSG公司的,我姓許,我們接到指令先期進駐一號營地作為支點。後續幾天,其餘分隊將會進駐水電和交通的兩處大營地,打通班加西至艾季達比亞主幹道。從今往後這條幹線由我們常態化巡邏,沿途檢查站會由我們先行前去談判。
你們的任務不變,優先安排工人分批登記,等候港口郵輪泊位訊息。同時,我們可以安排武裝護衛小組,陪同你們的盤點隊伍前往各個分散工地,登記工程機械、物資臺賬,拍攝影像資料。”
老周望著外面井然有序佈防的隊伍,又看了一眼天上緩緩盤旋的直升機,積壓多日的一塊大石終於稍稍落地。
這些天來,他們這個營地已經受到了多次襲擾和攻擊,也聽過太多劫掠、封鎖、亡命奔逃的傳聞,每一天都在恐懼中度日。
從前他們唯一的選擇只有固守或是賭一把上路;而現在,營地之外多了一道實實在在的屏障。
一名年輕技術員低聲和身邊工友說道,“孃的,這下我們不用等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