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掌心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金色血液從燕子紋路中滲出,順著她的指縫滴落在地。汙水坑裡的珍珠程式碼像遇到天敵般迅速消融,化作縷縷青煙升起。程自在捂著右眼跌坐在地,機械瞳孔裡最後一絲青光也熄滅了,變回普通的人類眼睛。
老沈的訊號......斷了。他聲音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面,自毀程式啟動前,他給我傳了段記憶。
林不語蹲下身,從消防服內袋掏出一包印著【清淨觀特供·安神茶】的茶包,粗暴地塞程序自在嘴裡。面癱臉的表情依舊冷硬,但捏著茶包的手指微微發顫:
程自在被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卻意外地沒抱怨。他機械地咀嚼著茶葉,含糊不清地說:老沈的記憶裡......師父早就知道天工計劃。二十年前那場大火不是意外,是他故意放的。
雲昭的紅線突然繃緊。掌心的心臟又跳了一下,這次更加有力,彷彿在回應程自在的話。她低頭看去,心臟表面的青銅電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原本鮮紅的肌理。血管斷口處生出細小的金色絲線,像有生命般輕輕搖曳,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喂喂,這玩意兒該不會是想找個宿主吧?程自在往後縮了縮,先說好,我胸口已經夠擠了,右眼是機械的,左肺上回被鏡鬼戳了個洞,胃裡還有師父的醃黃瓜汁......
林不語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暗格裡的半塊青銅鏡碎片正在發光。鏡面映出的不再是記憶畫面,而是即時影像,鐘樓頂端的控制室裡,完全機械化的沈知白被資料鏈鎖在椅子上,胸口嵌著那塊從雲昭身上取出的青銅片。他的機械右臂詭異地扭曲著,手指卻固執地指向控制檯某個按鈕。
按鈕上貼著一張便籤,字跡已經褪色,但仍能辨認:【小云子,按這個】
是師父的筆跡......雲昭的紅線無意識地纏緊心臟,勒得那團肌肉微微發顫,他們早就計劃好了?
程自在吐掉嘴裡的茶葉渣:老沈的記憶裡,師父和他見過面。就在你第一次去古董店找他的那天晚上。他揉了揉恢復正常的右眼,師父給了老沈三樣東西:青銅匣子、十二枚釘子,還有......呃,一罈說是能壯陽的藥酒。
林不語點頭:師父說過......
那藥酒是騙他的。程自在迅速截住話頭,其實是用來遮蔽監測系統的。老沈喝了就吐了三天,但吐出來的黏液腐蝕了體內的監測晶片。
雲昭突然想起沈知白總是不自然的蒼白臉色和偶爾機械化的右手。她一直以為那是文物修復師的職業病,沒想到......
心臟又跳了一下,這次直接在她掌心翻了個身。血管末端的金絲突然暴長,刺入她的手腕!劇痛讓雲昭眼前一黑,恍惚中看到走馬燈般的記憶碎片:
沈知白在深夜的古董店裡,將機械右臂拆下來泡在藥酒中。
師父蹲在門口抽菸,說:那丫頭倔得很,你得多挨幾頓打才能取得信任。
年輕的沈知白苦笑:您確定這是救她的唯一方法?
師父吐了個菸圈:要騙過鏡子,就得先成為影子。
記憶突然切換:
完全機械化的沈知白被資料鏈鎖在椅子上,用最後的意識反覆默唸:【心臟是鑰匙......燕子紋是鎖......】
雲昭!程自在的喊聲將她拉回現實,你手腕!
燕子紋正在瘋狂生長,紋路順著血管蔓延至肘部。而掌心的心臟已經透過金絲與她建立了連線,正在有規律地搏動著。更詭異的是,每跳一下,鐘樓影像裡的沈知白就抽搐一次,彷彿兩者之間存在某種共鳴。
林不語突然掏出消防斧劈向地面。斧刃擦著雲昭的鞋尖沒入水泥地,斬斷了幾根試圖纏上她腳踝的資料線,是從母鏡殘骸裡爬出來的。
不能待了。面癱臉難得語氣急促,映象層在崩塌。
確實,整個下水道開始震顫,牆壁上的鏡面瘤一個接一個爆裂。程自在剛爬起來就被潑了滿身黏液,邊擦臉邊罵:草!這玩意兒怎麼一股奶茶味?!
雲昭將復甦的心臟小心地藏進懷裡。出乎意料的是,這團肌肉組織一貼近她的身體就安靜下來,像歸巢的雛鳥般輕輕蹭了蹭她的鎖骨。血管金絲自動纏繞在她脖子上,形成個精巧的吊墜。
去鐘樓。她拽起程自在,沈知白還在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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