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的指尖懸在紅色按鈕上方,那行小字像詛咒般刺痛眼睛。身後傳來程自在的慘叫和林不語沉重的喘息聲,資料鏈穿透肉體的悶響讓她手腕一顫。
脖子上的心臟吊墜突然暴起一團金光,血管金絲猛地刺入按鈕底部。按鈕外殼裂開,露出裡面微型顯示屏,上面是沈知白人類時期的影像,他對著鏡頭苦笑:如果看到這個,說明我賭贏了......師父的按鈕會重置映象層,但需要代價......
影像突然被雜音干擾。控制室所有螢幕同時閃爍,顯示著同一個畫面:二十年前的實驗室,白大褂女人將兩管藥劑分別注入兩顆心臟。師父突然闖入,搶過注射器調換了標籤。
記憶和能力...本來就不該分開。影像裡的沈知白繼續說,所以師父把我們......
雜音吞沒了關鍵資訊。
程自在滿身是血地爬過來,機械右眼已經報廢,左眼卻亮得嚇人:小云子......老沈的記憶備份在我這兒......他最後說的是......
一根資料鏈突然刺穿他的喉嚨。鮮血噴在控制檯上,竟詭異地組成幾個字: 按下去。
林不語的光刃終於耗盡能量。面癱臉單膝跪地,用身體擋住最後襲向雲昭的資料鏈,被貫穿的胸口血如泉湧。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口型很清楚:
師父......說......值得......
雲昭閉上眼睛,狠狠按下按鈕。
沒有爆炸,沒有強光。只有細微的聲,像老式鬧鐘被按停。她脖子上的心臟吊墜突然脫離,與沈知白胸口那顆一起懸浮到空中。兩根金色血管從斷口處伸出,將兩顆心臟緊密相連。
控制室開始崩塌。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坍塌,而是所有資料都在被逆向吸收,鎖鏈、螢幕、甚至穿透林不語胸膛的資料鏈,全都化作青色光流被吸入心臟。程自在喉嚨的傷口自動癒合,他呆滯地摸著自己復原的機械右眼:草......這是......格式化?
兩顆心臟的跳動頻率逐漸同步。當完全同頻的瞬間,沈知白機械化軀體的外殼裂開,露出下面蒼白的人類皮膚。他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是純粹的人類眼睛,茶褐色瞳孔裡映出雲昭的臉。
鑰匙......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是用來......鎖門的......
雲昭突然頭痛欲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她看到實驗室裡年幼的自己被師父抱走時,白大褂女人往培養艙裡扔了什麼......看到沈知白偷偷修改系統程式碼時,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識藏進了燕子紋......
最清晰的畫面是:師父將兩枚晶片調包後,對年輕的沈知白說:記住,要騙過鏡子,就得先成為影子。
所有記憶在五秒內閃過,又像退潮般消失。雲昭驚恐地發現,自己正在忘記某些事,程自在的機械眼是怎麼壞的?林不語胸口明明有傷為什麼現在不見了?沈知白剛才說了什麼?
代價......沈知白艱難地支起身子,抓住她的手,是記憶會......
鐘樓突然劇烈搖晃。窗外,籠罩城市的青銅鼎虛影開始消散,但那些碎片沒有消失,而是化作無數光點落向地面,每個光點裡都包裹著一面微型鏡子。
程自在突然指著雲昭的手腕:你的紋身......在褪色!
燕子紋正從金色變成普通墨色,紋路也在簡化。更可怕的是,她掌心剛剛被資料鏈劃出的傷口,癒合後竟沒留下任何疤痕,就像被系統了一樣。
沈知白的臉色變了:不對...這不是簡單的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