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午後,雲昭在儲物間翻找換季的被子。電子貓蹲在門口,看她把一個個收納箱拖出來,開啟蓋子,翻出裡面的東西。最上面那箱是夏天的薄被,疊得整整齊齊。她搬開它,露出下面一箇舊紙箱,蓋子上的膠帶已經發黃髮脆,輕輕一拉就開了。
箱子裡是些舊物。雲昭愣了一下,她已經不記得這箱東西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了。她伸手拿出最上面那件,是一件淺藍色的T恤,海洋館的紀念衫,洗得發白的布料上印著一隻卡通海豚,笑容依舊燦爛。電子貓從門口走進來,湊近聞了聞,退後兩步,又湊近聞了聞。它記得這個味道,不是氣味,是某種更模糊的東西。
雲昭把T恤展開,比在身上看了看。程自在從客廳走過來,看到那件衣服,說這不是你那件舊T恤嗎。雲昭說壓在箱子底好幾年了,都快忘了。程自在回房間也翻出了他那件,淺藍色同樣洗得發白,海豚同樣笑得燦爛。兩個人站在儲物間門口,一人拿著一件舊衣服,像是拿著同一段過去的憑證。
沈知白從書房出來倒水,看到他們手裡的東西,也回房間找出了自己的那件。三件T恤並排放在沙發上,尺寸不同,褪色程度不同,但那隻海豚一模一樣。電子貓跳上沙發,蹲在衣服旁邊,用鼻子輕輕碰了碰,然後蜷縮下來,把下巴擱在最上面那件上面。雲昭說它還記得這些衣服,程自在說貓的記憶比我們想象的長。
雲昭把三件T恤疊好,放在一邊,繼續翻那個舊紙箱。裡面還有別的東西,幾本舊相簿,一些明信片,一小袋貝殼。她拿出那袋貝殼,倒出來在茶几上。那些貝殼很小,顏色已經不那麼鮮亮了,但形狀還在,螺旋的,扇形的,長條形的。電子貓從沙發上跳下來,湊到茶几邊,用爪子輕輕撥了一下其中一個,貝殼在桌面上轉了半圈,發出細微的聲響。
程自在拿起一個貝殼放在耳邊,說小時候聽人說貝殼裡有海浪聲。雲昭也拿起一個聽了聽,說好像真有點聲音。沈知白說那是空氣在空腔裡流動產生的共振,和外面的環境有關。電子貓抬起頭,看著他們每個人手裡拿著一個貝殼,放在耳邊,表情都很認真。它不明白他們在聽什麼,但它也湊近了一個貝殼,耳朵動了動,什麼也沒聽到。
雲昭把貝殼收起來,放回小袋子裡。她說這些東西還是留著吧,又不佔地方。程自在說放回箱子裡,等下次翻出來還能再看。沈知白說可以標註一下年份,以後就知道是哪年的了。雲昭找了一支筆,在紙箱蓋上寫了日期和裡面大概有什麼,然後把三件T恤也放了回去,蓋上蓋子,重新封好膠帶。
她把箱子放回收納箱最底下,上面再壓上夏天的薄被,然後關上儲物間的門。電子貓蹲在門口,看著她做完這一切。它不明白為什麼要收起來,但它知道,那些東西還在那裡,在箱子底下,在櫃子深處,在這個家的某個角落。
傍晚的時候,雲昭把那本新相簿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她沒有拍那箱舊物的照片,而是從手機裡找了一張很久以前拍的,是電子貓剛來家裡不久,蜷縮在沙發角落的樣子,小小的,怯生生的。程自在看了說那時候它真小,沈知白說現在大了好幾圈。雲昭把照片貼好,在下面寫上日期和“舊相簿裡翻到的”幾個字。電子貓跳上茶几,看著照片裡的自己,那是一個它已經不記得的自己。它用頭頂輕輕碰了碰照片,然後跳下茶几,走到沙發邊,跳上去,在它常睡的那個角落蜷縮起來。
夜深了,電子貓還蜷在沙發上。它沒有去窗臺看外面,就那麼蜷著,半眯著眼睛。它想起下午的那些舊物,那三件一樣的T恤,那些小小的貝殼,還有那張很久以前的照片。那些東西都被收起來了,但還在這個家裡。就像這個家裡的很多東西,看不見,但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