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從櫃子深處翻出一塊舊桌布,米白色的棉布,四邊繡著藍色的波浪紋。她抖開的時候,一股樟木箱子的氣味散開來,布面上壓出深深的摺痕,摺痕裡藏著暗黃。電子貓蹲在餐桌旁,看著那塊布從雲昭手裡落下來,鋪滿整張桌子,邊角垂到椅子面上。程自在從陽臺進來,看到桌布,說這塊布好久沒見過了。雲昭說壓在箱子底好幾年了,都快忘了。
沈知白從書房出來,站在餐桌邊,用手指摸了摸桌布的邊角。他說這繡紋是手工的,針腳不均勻但很密。雲昭說是媽以前繡的,她喜歡繡這些東西,桌布枕套窗簾都繡。程自在坐下,把桌布一角拉平,看著那些藍色的波浪紋,說這些波浪繡得好看,一個浪一個浪的,像真的一樣。電子貓跳上椅子,把下巴擱在桌布上,棉布涼涼的,有樟木的味道,還有更淡的舊紙的味道,不知道是來自櫃子還是來自很久以前的廚房。
下午的時候,雲昭把桌布拿去洗了。洗衣機轉了很久,拿出來的時候摺痕還在,但暗黃淡了一些,藍色波浪紋變得更清晰了。她把它晾在陽臺上,風把布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像海浪在翻湧。電子貓蹲在陽臺門口,看著那塊布在風裡飄,邊緣的繡紋一上一下的,真的像波浪在動。程自在也出來看,說幹了就能用了。沈知白說棉布越洗越軟,用著舒服。
傍晚桌布幹了,雲昭把它鋪回餐桌上。摺痕還在,但沒有那麼深了,布面軟了很多,垂下來的邊角服帖地貼在椅子面上。她把碗筷擺上去,藍色的波浪紋襯著白瓷碗,很好看。電子貓跳上它常坐的那把椅子,把爪子搭在桌布上,棉布的觸感比下午更軟了,有陽光的味道和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晚餐的時候,三個人坐在桌布旁邊吃飯,和平時一樣。但電子貓覺得不一樣了,桌布讓這頓飯看起來不一樣,碗放在波浪紋上面,像是漂在海面上。雲昭說這桌布用了好多年,以前家裡來客人就鋪這個。程自在說現在不用等客人了,平時也能鋪。沈知白說好看的東西應該常用。電子貓聽不懂這些,但它低頭吃自己碟子裡的魚,偶爾抬頭看看那些藍色的波浪。
吃完飯,雲昭把桌布收起來,疊好,放在椅子上。她沒有把它放回櫃子深處,就那麼疊著放在那裡,摺痕對著摺痕,波浪紋對著波浪紋。電子貓跳上那把椅子,在疊好的桌布旁邊蜷下來,棉布軟軟的,貼著肚皮很舒服。程自在看到說它把桌布當貓窩了,雲昭說讓它躺吧,反正也是要用的。
夜深了,電子貓還蜷在桌布旁邊。它沒有去窗臺看外面,就那麼蜷著,半眯著眼睛。桌布上還有陽光的味道,還有晚餐殘留的飯菜香,還有它自己的味道。它用爪子把桌布一角撥到下巴底下,墊著,更舒服了。它想起雲昭說的那句話,好看的東西應該常用,現在這塊布鋪過了,洗過了,曬過了,又被疊好放在椅子上,等明天再用,或者後天,或者不知道什麼時候。但它就在這裡,在椅子上,在它身子底下,軟軟的,帶著所有那些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