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姑娘好奇的問道。
“我這不是被矛捅了嘛,可也有了兵器了呀,兵器在手,伯爺我還怕個屁呀!三招,收了三條命。”
布芙誇張的比劃了兩招。
“天啊,你把它從你身上拔出來的?天啊,多疼!”
一個小姑娘嚇得眼裡有淚花在打轉。
布芙一腳踩凳,袍角往身後一甩,褲腿往上一擼。
“瞧見這個沒?
當年,老子這隻傷了銅錢那麼大個窟窿,就因為那會兒沒藥,只能硬挺,後來爛成一大塊,都生蛆了。
有了藥之後,先刮掉爛肉,露出冒血的嫩肉,再撒藥。
這點傷,原本七八天好利索的事,硬是耽誤老子一個多月。
祛疤藥膏,那麼金貴的東西,軍營裡可見不到。”
幾個小姑娘還有兩個丫鬟,聽的目瞪口呆,那些只存在於故事裡的刀光劍影,此刻都化作了這道疤,沉甸甸壓在她們心口。
她們聽說過戰爭的殘酷,但從來沒聽得如此具體,也沒如此近的看到戰場的痕跡。
剜肉之痛,讓布芙說的輕飄飄,就像她們輕飄飄的答應朝陽公主,幫她羞辱布芙,一樣。
故事讓人驚悚,傷疤令她們恐懼,而布芙受的傷讓她們有些心疼。
此時,幾個小姑娘心裡發生了變化,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讓布芙穿那件衣服,開始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妥當。
布芙自己脫掉了外袍,褪去了中衣,只留下肚兜,問:
“這衣服咋穿?幾位漂亮妹妹,不是來幫忙的嘛。”
她們原想讓忠勇伯出醜,誰讓她得罪朝陽公主了呢,此刻,卻被那一身的傷疤釘在原地。
布芙舊傷疊著新疤,有的是刀劈的銳痕,有的是火灼的焦疤,還有箭矢貫穿的洞傷,縱橫交錯。
幾個姑娘猛地紅了眼眶,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湧上來的愧疚說不清道不明。
她們從前總當忠勇伯的赫赫戰功是坊間誇大的戲說,此刻才驚覺,那些金光閃閃的軍功背後,是這滿身交錯縱橫的傷痕,是皮肉撕裂的疼,是血浸甲冑的寒。
“忠勇”二字哪裡是浪得虛名,分明是用筋骨一寸寸撞出來的鐵證!
她們指尖下用金線銀線繡出的錦繡山河,原來要靠這樣血肉模糊的傷口來護著,要靠這樣結痂又裂開的皮肉來守著。
方才那些想羞辱人的心思,此刻變得無比可笑。
望著布芙轉身時那道帶著傷痕的背影,一股從未有過的敬意從心底瘋長。
透過那些深淺不一的疤,她們彷彿看見了邊關的冷月,聽見了廝殺的號角,弄懂了 “忠勇”二字的含義:忠肝義膽,悍勇無敵。
窗外風來,捲動那件不得體的衣裙,也吹散了姑娘們心頭最後一絲輕佻的戲謔,只餘下沉甸甸的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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