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優秀,是舍了自由,舍了孩童的快樂,是寒來暑往從未間斷的苦讀,是稍有差池便如履薄冰的謹慎,是把尋常人的七情六慾,一點點熬成屬於未來君王的骨血,才能扛下這所有。
他是太子,該有這樣的擔當,但他也是孩子,也該有孩子的快樂,哪怕是短暫的。
如果能讓他感受到短暫的孩童快樂,也是一大幸事,布芙這樣想著,也這樣去做了。
於是,布芙夾著長安,向皇帝發起挑戰:
“皇上,比一場?”
一眾大臣齊齊看向布芙,每張臉上都是不可思議,你剛才說啥?你好大的膽,你要挑戰皇上?
無聲的質問布芙。
這忠勇伯,腦子裡想啥呢?他能玩這個嗎?他是皇帝!天子!天子是山,是雷霆,他得維持皇家威嚴,怎能同臣子這般嬉戲?
皇帝有片刻的怔愣,皇帝二字,提醒著他這具龍袍包裹的軀體,從來不屬於自己。
自登基以來,他便是朝堂上的威,是史冊裡的規。
平日裡,只有私下面對小皇叔和他的兩個伴讀時,才能放鬆些。
今天能領著皇后和太子參加忠勇伯開府宴,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程度的縱容自己了。
從來沒有想過,能和臣子一同玩樂,更沒想過會有臣子因為一場遊戲敢向天子下戰書。
如若應下布芙,上場比試,明日的早朝,不知是贊皇上慈和,還是議天子失儀?
演武場有片刻的寂靜,沒有臣子敢勸說皇帝上場比試,也沒有臣子敢攔著皇帝別去玩那遊戲。
他們都在猜測皇帝心裡的想法,是想去還是不想去,猶豫著自己要不要抓住這個時機在皇上面前展露才華,該往哪個方向勸,還在搖擺不定。
就在此刻,布芙拼命朝文三省使眼色,多好的露臉機會,大美人你上啊!
文三省收到布芙的暗示,只猶豫了一瞬,便走出兩步,叩首在地,額頭輕觸演武場的黃沙,聲音沉穩,道:
“陛下,臣斗膽進言。”
“嗯。”
皇帝應允,他很想聽聽,別人都不敢說話的情況下,這個從來沒說過話的人能說出什麼來。
文三省此時萬分緊張,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要撞破胸口,使盡全力才能控制著聲音不抖,聽起來沉穩如靜水,說道:
“臣知陛下顧慮君儀。
尋常百姓家,父親教兒子蹴鞠、放風箏,是天經地義;皇家父子論道講經是正理,可偶爾同玩一場遊戲,未必就失了體統。
陛下常說‘家國一體’,這‘家’字在前,便是說帝王心中,既有天下蒼生,也該有骨肉溫情。
陛下又常說‘民為邦本’,可百姓眼裡的‘君父’,原是既有君之威儀,也有父之溫厚。
您看這滿園秋色,本就是天地賜下的歡暢。
陛下若肯與殿下同樂,共戰一局,不單是暖了殿下的心,更是讓天下人知道,皇家的‘父慈’二字,原是和百姓家一般滾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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