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兀,平川城。
戰事的間隙,訊息總是傳得飛快,尤其是這種摻雜著香豔、陰謀與身世之謎的流言,如同長了翅膀,掠過烽火連天的戰場,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北焰軍大營。
布芙察覺到不對勁,起初是士卒們躲閃的眼神;然後是低階將官彙報軍務時過分的謹慎;
最後是李大爪子遞上那封字跡潦草、語無倫次的吳涯親筆信。
信上的內容荒誕得像三流話本:她,布芙,羌州城孤兒堆裡爬出來的野孩子,竟然是定南侯吳伯庸和大兀女子的私生女?
布芙的第一反應是嗤之以鼻,甚至想仰天大笑三聲。
荒天下之大謬!
她捏著信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純粹的、被侮辱智商般的憤怒。
這定是西兀或者朝中政敵散播的毒計,卑劣到可笑!
她與那高高在上的定南侯府,根本是雲泥之別,八竿子打不著!
她強迫自己冷靜,將信紙揉成一團,扔在案上,試圖用繁忙的軍務驅散這荒謬的念頭。
巡營、校閱、與將領商議圍城細節,她表現得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日更加冷硬、嚴厲。
然而,夜深人靜,當她獨自望著天上的殘月時,那些被強行壓下的念頭,卻如同鬼魅般鑽回她的腦海。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與吳家父子的若干次接觸。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眉骨,不得不承認,和吳涯那小子的眉眼的確有幾分相似,還有定南侯那眉峰的走勢,那生氣時微微上挑的弧度,她心頭猛地一悸。
她天生沾酒就全身起紅疹,為此不知被啞六護過多少回。
而定南侯吳伯庸,那次慶功宴,她依稀記得,他也只喝果子釀;還有吳涯,那小子也是滴酒不能沾。
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這該死的、世代相傳的體質!
她摩挲著頸間那顆藍珠子,溫潤冰涼,戴長安週歲宴上,吳伯庸看向這顆珠子時,那種複雜到極點的眼神,不是好奇,更像是震驚與追憶?
他甚至藉口觀賞,拿在手中摩挲了許久,當時只覺得這侯爺舉止怪異,如今細想,處處透著蹊蹺。
吳老將軍看她時,那總也藏不住的、近乎寵溺的縱容;毫無保留傳授吳家槍法時那句“你叫我一聲祖父,我耍給你看”;還有那句“大孫女”的脫口而出……
原來,那不是老小孩的玩笑,那是一個祖父笨拙而熾熱的試探和認可!
一樁樁,一件件,原本零散的、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在“身世”這個驚悚的假設下,竟嚴絲合縫地拼接起來,組成了一條她無法視而不見的證據鏈!
布芙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呼吸變得急促。
她猛地起身,來回踱步,心亂如麻,不是荒謬!難道,竟然是真的?
那個她視為仇敵,害死夫人姐的西兀帝國,她流淌著一半相同的血液?
那個她從未放在心上、甚至有些厭惡的定南侯吳伯庸,是她的生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