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地喊道:
“阿布……孩子……小名……叫棺生!讓御醫……查他……是否中毒……我被關時……點心有毒……我摳吐了……但怕……有殘留……告訴文錚……下輩子……再做夫妻……”
話音未落,布芙聽到棺材裡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利刃刺入身體的悶響,那是溫柔用她那根鋒利如刀的髮簪,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
布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咆哮!
她猛地回頭,眼睜睜看著一縷鮮紅的血線,從棺材的縫隙中緩緩淌下,與她腳下敵人的血流匯合在一起。
那一刻,布芙只覺得眼前一片血紅,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疲憊瞬間被一股焚天滅地的暴戾之氣取代!
腎上腺素瘋狂飆升,她感覺四肢百骸湧出毀滅性的力量!
“殺——!一個不留!”
她如同徹底失去理智的兇獸,揮舞著雙刀,不再講究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瘋狂的劈砍!
刀風呼嘯,竟將身前一名侍衛連人帶刀劈成了兩半!
大白和小黑也被布芙這突如其來的狂暴狀態所感染,悲憤交加,狂吼著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竟將湧上的敵人硬生生殺退了一波!
棺材周圍,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雨,還在下,沖刷著這人間地獄,卻洗不淨那沖天的血腥和布芙眼中刻骨的絕望與瘋狂。
棺材鋪就開在離西城牆不遠,布芙一聲六哨:【給我佯攻西城牆,我要從那殺出去!】
【收到,營正!】
【營正,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得到布芙的回應,老八營的兄弟察覺到了不尋常,若是平時,營正肯定會罵他們一句,再開一句玩笑,讓他們放心,比如會哨他們一句:【廢屁!誰打架不受傷,趕緊幹活,老子忙著殺人呢!】
棺材鋪裡。
布芙那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之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雨聲和遠處漸近的馬蹄與喊殺。
她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棺材縫隙裡那張失去生息的蒼白臉龐,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嬰兒,猛的一怔:夫人姐生了個小老頭?皺巴巴的,好醜!
片刻就緩過神來,猛地轉身,解開手裡綁著的刀,極其笨拙卻又異常迅速地褪去早已被血浸透的麒麟上衣。
裡面露出一件薄如蟬翼、卻刀槍難入的蛛絲軟甲——這是她最後的護身符。
她毫不猶豫地將其脫下,那帶著她體溫和血腥氣的軟甲,此刻成了嬰兒唯一的襁褓。
俯身,小心翼翼地從血泊中抱起那個渾身皺紅、啼哭微弱的新生兒,用軟甲將他細細包裹好,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
接著,她一刀斬斷門口那寫著“壽材”的布幌,用這粗糙的布帛將襁褓牢牢綁在自己胸前,打了個死結。
孩子貼著她劇烈跳動的心臟,啼哭聲似乎小了一些。
她最後回望棺材,溫柔安靜地躺在那裡,如同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