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子搶走一粒糧,就能多活一個兵,就能多砍我們一刀!燒了!一粒不留!滄州城在,就有希望!
滄州城若破,要這些糧食何用?給韃子做軍糧嗎?燒!
責任,我鄭鐵牛一人承擔!主公若怪罪,我以死謝罪!”
軍令如山,不容違抗。一道道染血的命令傳向各個屯所和負責斷後的部隊。
在夕陽如血的黃昏,一隊隊滄州士兵和自願留下的民夫,含著淚,舉著火把,走向那片片金黃的田野。
他們不忍去看那些跪在田埂上哭嚎的老農,不忍去看孩童茫然驚恐的眼神。
“鄉親們!對不住了!為了滄州!為了活下去!”
帶隊的軍官聲音哽咽,狠狠心,將火把丟進了乾燥的麥田。
轟!火借風勢,瞬間蔓延開來!金黃的麥田、翠綠的玉米地,頃刻間化為一片火海!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絕望的暗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穀物燒焦的糊味和令人心碎的哭泣聲。
大火不僅吞噬了糧食,也燒燬了清軍就地補給的希望,更形成了一道道熊熊燃燒的火牆,進一步遲滯了清軍深入劫掠的步伐。
這火焰,是絕望的火焰,也是抗爭的火焰!
當阿巴泰看到遠方沖天而起的火光和濃煙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瘋子!劉體純的手下都是瘋子!他們竟敢燒自己的糧!”
他無法理解這種近乎自毀的行為。他原本計劃以戰養戰,利用滄州富庶的屯田補充軍需,減輕後勤壓力。這把大火,徹底燒燬了他的如意算盤。
“殺!給本王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阿巴泰的怒火徹底點燃了獸性。他嚴令部隊不顧傷亡,猛攻滄州軍最後的防線。清軍如同紅了眼的野獸,攻勢更加瘋狂。
鄭鐵牛站在泡州城頭,看著城外十里防線上慘烈的廝殺,看著後方田野升起的滾滾黑煙,聽著風中傳來的哭喊與喊殺聲,心如刀絞。
他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燒了糧…斷了後路…也斷了鄉親們的活路…”
他喃喃自語,淚水終於模糊了視線。
“但…我們沒有退路了!將軍,十日!末將…一定為您守住這十日!哪怕…把這滄北之地,變成一片焦土血海!”
滄州城下,最後的防線搖搖欲墜。焦土之上,血沃青禾。
滄州最黑暗、最慘烈的十日,才剛剛開始。而遠在衛河灣取得大捷的劉體純,正風馳電掣地回援,與時間賽跑,奔向這片燃燒的土地和浴血堅守的孤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