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風高。
臨清城南門被悄悄開啟,吊橋緩緩放下。一支狼狽不堪的隊伍如同潰堤的濁流,湧出城門。
隊伍最前面是少數還能騎馬的軍官和巴牙喇兵,其後是大量用臨時擔架抬著的呻吟不斷的輕傷員,以及更多拄著木棍、相互攙扶著的傷兵和驚魂未定計程車卒。
民夫們被刀槍逼迫著,抬著擔架,揹負著少量的糧食。
隊伍混亂,人心惶惶,毫無紀律可言。
鰲拜本人也在親兵護衛下,夾雜在隊伍中間,臉色鐵青,再無往日“滿洲第一巴圖魯”的半點威風。他甚至不敢回頭多看臨清城一眼。
這支龐大的潰逃隊伍,丟盔棄甲,拋棄了幾乎所有重灌備和無法行動的重傷員,沿著官道,倉皇向南逃去,目標直指數百里外的淮安。
第二天清晨,於大虎派出的斥候很快發現了清軍棄城而逃的狀況。訊息傳回,滄州軍陣營一片歡騰。
於大虎卻沒有立刻下令追擊。他深知窮寇莫追的道理,尤其是對方仍有數千之眾,逼急了反咬一口也不划算。他的首要任務是接管臨清城,肅清殘敵,穩定局面。
他率領部隊,小心翼翼地開進已然如同鬼蜮的臨清城。
城內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丟棄的雜物和來不及帶走的物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屍臭和草藥混合的怪味。
在一些院落裡,發現了大量被遺棄的重傷員,他們大多已經奄奄一息,眼神空洞,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看著這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景象,於大虎眉頭緊鎖。
他可不是什麼悲天憫人的善男信女,劉體純也沒有教育過什麼優待俘虜,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等等。
多年殘酷的打打殺殺早已將他磨礪得心如鐵石。他首先考慮的是現實問題。
這麼多屍體和垂死的傷兵,一旦處理不當,爆發大規模瘟疫,不僅這座好不容易奪取的重鎮將變成死地,更可能危及自己的軍隊和周邊百姓。
“將軍,這些虜賊傷兵……如何處置?”一名小旗官指著那些奄奄一息的清兵問道,面露難色。
於大虎面色冷硬,目光掃過那些殘缺不全、發出微弱呻吟的身體,沒有絲毫猶豫,下達了一條冷酷卻符合當時戰爭慣例的命令:
“瘟疫一起,誰都活不了。別費事了,喘氣的和不喘氣的,區分起來太麻煩。全部拖出去,拉到城外東北角的那片窪地,潑上火油,集中焚燒!挖坑?太耽誤工夫,也沒那麼多力氣給他們挖!動作要快!”
命令被毫不打折地執行了下去。滄州軍士兵們雖然有些人面露不忍,但軍令如山。
他們開始面無表情地將城中各處的清軍屍體,以及那些還在微弱喘氣的重傷員,無論其如何哀嚎、乞求或是咒罵,都用鉤杆、繩索拖拽出來,如同處理垃圾一般,裝上車,或直接拖行,運往指定的地點。
臨清城外,很快燃起了比往日規模大上數倍的沖天烈焰。黑色的濃煙滾滾升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氣味。
火焰中,一切生命與非生命的痕跡都被無情地吞噬、淨化。
於大虎站在城頭,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對他而言,這是結束一場噩夢、防止更大災難的必要手段。
戰爭的殘酷,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奪取臨清的勝利,是用無數鮮血和烈火換來的,其中既包括敵人的,也包括自己人的。
而南逃的鰲拜,正帶著他殘存的恐懼和敗績,奔向未知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