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海!”
濟爾哈朗直起身,然後問道:“你說,鄭芝龍在福建,還有多少舊部?多少故交?”
圖海想了想,謹慎答道:“鄭家盤踞福建二十餘年,海上貿易遍及南洋,陸上田產無數。雖然主力被滄州軍收編,但暗中肯定還有不少人念著舊情。特別是...那些靠鄭家吃飯的商人、船主、地方豪強。”
“說得對。”濟爾哈朗點頭稱讚了一句。
又接著問道:“這些人現在在哪?在做什麼?”
“大多還在觀望。清軍來了,他們怕;滄州軍來了,他們也怕;黃道周來了,他們更怕——這些讀書人最恨商人,說‘無商不奸’。”圖海膽子大了點,回答的更詳細。
濟爾哈朗笑了,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笑。
待笑容收斂,他立刻發話。
“傳令:第一,將鄭芝龍首級以香料儲存,置入楠木棺槨,棺上覆蓋大明南海王袍服。第二,在廈門城南擇一風水寶地,修建臨時墓園,要氣派,要隆重。第三,派人去請——不,是去‘接’鄭芝龍在福建的舊部故交,特別是那些有頭有臉的商人、士紳。就說...本王要為南海王舉行祭奠大典。”
圖海聽得目瞪口呆,一時間不明所以,小心問道:“王爺,這...這是為何?鄭芝龍是我大清叛臣啊!”
“叛臣?”
濟爾哈朗眯著眼睛,搖頭道:“不,從今天起,他不是叛臣,是‘被迫降清、心念故國、終遭奸人害死的忠臣’。”
他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株老榕樹——那是鄭芝龍親手栽的,如今枝繁葉茂。
“三年前,多爾袞王爺入北京,第一件事是什麼?是祭奠崇禎皇帝。不僅祭,還哭,哭得比那些明朝遺老還傷心。結果呢?多少明朝官員因此歸心,覺得我大清是‘為明朝報仇’的仁義之師。”
他轉身,燭光下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透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滄桑與冷酷。
“漢人重名節,重禮儀,重‘忠義’二字。那我們就把忠義做給他們看。鄭芝龍是漢奸?不,我們要說他是忍辱負重,是為保全福建百姓才暫時降清。黃道周殺他?那是奸臣害忠良,是明朝自毀長城。”
圖海倒吸一口涼氣,心裡面暗叫一句:“臥槽!還是這幫老傢伙厲害!”
嘴上卻拼命的恭維道:“王爺高見!這一招,不僅收買了鄭家舊部的人心,還把黃道周和隆武朝廷釘在了‘殘害忠良’的恥辱柱上!”
“不止如此!鄭芝豹還在李黑娃軍中,鄭森在揚州。他們得知兄長、父親被如此禮葬,會怎麼想?是恨我們大清,還是恨殺人的黃道周?”濟爾哈朗走回桌前,手指敲著桌面,臉上綻開了一朵菊花。
攻心為上!這一招,抵得上十萬大軍。
“不過王爺,朝廷那邊...會不會怪罪我們厚葬叛臣?”圖海仍有顧慮,再次小心提醒道。
濟爾哈朗冷笑一聲道:“朝廷?多爾袞王爺現在最頭疼的是江淮戰事,是劉體純。福建這邊,只要我們能穩住局勢,不給朝廷添亂,做什麼他都會睜隻眼閉隻眼。再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道:“皇上年幼,朝政全憑王爺做主。王爺最欣賞的,就是懂得變通、會辦事的人。”
圖海心領神會,面露欽佩之色,不再多問。
命令很快傳下。整個廈門,不,是整個福建清軍控制區,都開始為一場奇特的葬禮忙碌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