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裡清楚,這小夥子活不過今晚。
沒有藥,沒有乾淨的環境,這樣的重傷員每天都在成批死去。初一時還有兩千三,現在只剩一千九——四百人已經在這三天裡陸續嚥了氣。
“藥...藥還有嗎?”另一個軍醫掀簾進來,滿臉疲憊。
老吳搖頭,指了指角落裡空蕩蕩的藥箱。最後一點青州產的外傷藥昨天就用完了,烈酒也只剩半壇。
現在他們能做的,只有用開水燙過的布擦拭傷口,然後用草木灰止血——這是最原始的土法,效果有限,感染率極高。
“李帥那邊怎麼說?”
“李帥把自己的伙食又減了,省下的糧食優先供應傷兵營。可光有糧食有什麼用?我們需要藥,需要酒,需要乾淨的白布...”軍醫苦笑道。
正說著,帳篷外傳來腳步聲。李黑娃親自來了。
這位三軍主帥此刻看起來比傷兵好不了多少:眼窩深陷,臉頰瘦削,盔甲上沾滿塵土和血漬。
他手裡端著一碗稀粥,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李帥!”老吳和軍醫要行禮,被李黑娃攔住。
“別管這些虛禮!”
李黑娃走到那個年輕士兵身邊,蹲下身,用木勺舀起一點粥,勉強撟出一點笑容說:“來,喝點。”
士兵努力睜眼,看到是主帥,掙扎著想坐起。李黑娃按住他,親自喂粥。粥很稀,士兵吞嚥困難,喝了兩口就嗆咳起來,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
“慢點,慢點!”李黑娃聲音輕柔,與戰場上那個殺伐決斷的統帥判若兩人。
喂完粥,他起身環視帳篷。每一張床上都是一個奄奄一息計程車兵,每一個都曾是他的部下,在戰場上奮勇拼殺。如今,他們卻要因為缺醫少藥,在這裡慢慢等死。
“還缺什麼?”李黑娃問,聲音乾澀。
老吳張了張嘴,最終搖頭道:“什麼都不缺了,李帥...您已經做得夠多了。”
他不能說缺藥——說了又怎樣?李黑娃變不出藥來。說了,只會讓主帥更加自責。
李黑娃沉默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老吳道:“這是我私藏的一點人參,切成片,給最重的傷員含在嘴裡,吊著一口氣...等援藥到了,或許還有救。”
老吳接過布包,手在顫抖。他知道,這點人參可能是李黑娃最後的私藏了。
“李帥,您自己也...”
“我沒事。”李黑娃打斷他,轉身走出帳篷。
外面陽光刺眼,他站在傷兵營外,良久沒有動。
劉永匆匆走來,低聲道:“李帥,各營存糧統計完了。按現在的最低配給,最多還能撐八天。”
八天。鄭芝豹才走了三天,最快還要七天才能回來。稍微有點不順利,就會出現斷糧的空檔。
餓著肚子守城,面對八萬清軍。李黑娃自己都不敢想象。
“從今天起,我的配給再減半。另外,傳令各營:省下來的糧食,優先供應傷兵和城牆守軍。其餘人...挖野菜,剝樹皮,抓老鼠,總之,想辦法活下來。”李黑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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