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天蠍人傳承,阿永臉上溫和笑意淡去幾分,眼底掠過難以掩飾的落寞,輕輕嘆了口氣:“這身鎧甲伴隨我整整二十年,我是鎮上現任天蠍人表演者,按照祖輩傳下的規矩,等我體力衰退無力完成特技演出時,需要由家中後輩承接鎧甲與表演技藝,延續天蠍人的民俗傳承。我唯一的女兒由香,是唯一合適的繼承人,可她始終不願意接手這份傳承。”
“為什麼由香小姐不願意呢?” 小智疑惑追問,心底滿是不解,如此獨特又充滿地方特色的民俗傳承,本該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由香從小看著我穿戴鎧甲表演,見過我訓練時數次被天蠍尾尖誤傷、鎧甲負重演出累到滿身傷痕,心底一直牴觸天蠍相關的一切。” 阿永指尖摩挲頭盔表面雕刻的天蠍紋路,語氣滿是無力,“她覺得天蠍人表演枯燥辛苦,還要每日與天蠍相伴訓練特技,束縛自由,一心喜歡鎮上手工玩具製作,整日泡在自家玩具店打磨玩偶、拼裝蠍形手工擺件,完全不想接觸鎧甲、表演、馴養天蠍的相關事宜。我勸說她無數次,每次都會鬧得不歡而散,今日巡邏結束本打算回去再和她好好聊聊,沒想到半路遇見你們被困陷阱。”
林孝靜靜傾聽,冷靜梳理其中矛盾:“傳承不該強行強加給後輩,每個人都有自己熱愛的道路,強迫承接只會消磨彼此的羈絆,反而得不償失。”
阿永苦笑一聲,點頭認同:“這個道理我心裡清楚,可祖輩傳下的天蠍人技藝已經延續上百年,若是在我這一代斷掉,實在愧對歷代先祖,也辜負全鎮居民多年的喜愛,我始終放不下這份責任。”
夜色愈發深沉,林間氣溫持續走低,阿永見眾人趕路疲憊,主動發出邀約:“前方不遠就是天蠍鎮,我家就在鎮中心,樓下經營手工玩具店,二樓是居住房間,家中有充足客房,你們今晚到我家留宿休整,避開夜間林間低溫,明天再出發前往檜皮鎮。路上我帶你們看看沿途棲息的野生天蠍,不會主動攻擊人,大可放心。”
小智、林孝欣然應允,全員跟隨阿永與天蠍,順著平整林間步道穩步走向天蠍鎮。一路之上,路邊岩石縫隙、低矮灌木叢中不時探出野生天蠍身影,見到阿永與馴養天蠍,全部溫順躲藏,沒有絲毫攻擊性,足以證明阿永常年守護山林,與整片區域天蠍族群維繫著和平共處的平衡。
步行約莫四十分鐘,一座沿山腳修建的小型城鎮完整出現在視野之中,鎮口石碑雕刻兩隻交纏天蠍浮雕,刻著 “天蠍鎮” 三個大字,街道兩側房屋牆面全部繪製各式天蠍彩繪,街邊商鋪隨處擺放蠍形擺件、天蠍造型零食、馴養天蠍專用道具,處處貼合城鎮特色。
街道行人寥寥,深夜商鋪大多已經關門休息,唯有城鎮中心一棟兩層木屋依舊亮著暖黃色燈光,一樓櫥窗擺滿琳琅滿目的手工玩偶、木質拼裝模型、布藝蠍形公仔,正是阿永家經營的玩具店。
推開木質店門,店內瀰漫淡淡的原木、布藝清香,貨架分層擺滿各式各樣手工玩具,小巧精緻的天蠍玩偶佔據櫥窗核心位置,做工細膩靈動,能清晰看出製作者投入大量心血。櫃檯後方站著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黑色長髮紮成利落高馬尾,指尖握著小型打磨工具,正專心雕琢一塊原木蠍形擺件,少女眉眼清秀靈動,身上沒有半點與天蠍相關的配飾,周身滿是熱愛手工的柔和氣息,正是阿永的女兒由香。
聽見推門聲響,由香下意識抬頭,見到一身蠍形鎧甲的父親,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牴觸,手中打磨工具緩緩停下,語氣平淡疏離:“爸爸,你巡邏回來了。又帶外人回來,是打算當著陌生人繼續勸我接手天蠍人的表演嗎?我說過很多次,我不喜歡鎧甲、特技表演,只想守著這家玩具店做手工。”
阿永臉上閃過一絲難堪,連忙抬手示意由香冷靜,輕聲解釋:“今天在林間他們誤入非法捕獵陷阱,是我出手相救,路過這裡暫且留宿一晚,我不會當著客人逼你談論傳承的事,你不用緊張。”
由香目光轉向小智一行人,看到溫順乖巧的菊草葉、活潑的皮卡丘與小鋸鱷,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微微頷首示意招呼,轉身繼續低頭打磨手中木蠍擺件,不願再多交談。
阿永帶著眾人登上二樓客房,房間乾淨整潔,鋪設柔軟被褥,窗邊擺放乾燥木椅,推開窗戶就能看見城鎮整片蠍形彩繪街道。安置好所有人與寶可夢後,阿永下樓,獨自留在一樓玩具店,試圖心平氣和與由香溝通傳承事宜,父女二人低聲交談,斷斷續續的爭執聲順著木質樓梯飄至二樓客房。
小智趴在窗邊,悄悄望向樓下父女二人爭執的身影,心底滿是糾結。一邊是揹負百年民俗傳承、滿心責任感的父親,一邊是擁有自己熱愛、渴望自由追夢的女兒,雙方都沒有錯,卻始終無法互相理解,僵持不下的模樣,讓他想起先前自己一味追求對戰最優解,忽略菊草葉內心感受的往事,瞬間心生共情。
“傳承從來不是捆綁,熱愛不能勉強。” 林孝端起桌邊溫水,輕聲開口,“阿永放不下先祖留下的責任,由香不願捨棄手工夢想,二人都站在自身立場思考,從未真正換位思考,只要解開這份心結,父女間的隔閡自然能夠化解。”
菊草葉輕輕晃動枝葉,走到窗邊,望向樓下獨自沉默打磨木蠍的由香,釋放一縷輕柔草系能量,緩緩飄至一樓,淡淡的治癒氣息輕輕包裹少女周身,稍稍撫平她心底與父親爭執後的煩悶焦躁。皮卡丘趴在窗沿,輕輕發出柔和鳴叫,似乎也想下樓勸解僵持的父女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