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晚上六點，C國，魔都。
如同之前在電話里約定的一樣，林凱準時抵達了聚會的餐館，那是一家不錯的粵菜館，但是走進店內空氣中的氣味就和其他所有的飯館一樣，是一股子常見的調味料和白酒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的獨特氣息，說不上好聞，但也不算難聞吧？只是與這種味道相伴的場合實在太容易讓人想象了，似乎耳邊總是會迴響著客套的祝酒詞和推杯換盞的碰杯聲。
坐在主座上的自然是聚餐的組織者，劉一峰，現在的他雖然還是瘦瘦小小的身形，但那鬍子拉碴的臉龐已經無法讓林凱回憶起與他一起度過的小學時光了，甚至這副憔悴的樣子都沒法讓他回憶起幾年之前和他共事的那段日子。
此時的桌上只上了冷盤，但是卻已經擺上了好幾瓶酒，應該價格不菲有著紙盒子外包裝的白酒一瓶，標籤上寫的都是法語的紅酒兩瓶，還有好幾瓶啤酒。
看樣子今晚喝酒的人不少呢！這麼多年下來似乎改變了太多，這倒能讓林凱回憶起一些當年跟如今圍坐在桌邊的這些人共事時的記憶，那時候大家經常在週末或者週五下班的晚上出去聚個餐放鬆一下，而當時的林凱卻是眾人當中唯一一個喝酒的！每一次在烤肉店火鍋店裡所有人都在喝著汽水果汁或者奶茶的時候就只有林凱一個人在默默地喝著啤酒，顯得林凱像個不合群的酒鬼一樣，好不尷尬。
“四年多了！當年的事兒不提了，咱們今天總算是又能聚在一起好好喝一杯聊聊了！這是我特地帶的酒，大家，吃好喝好啊！”劉一峰端起他盛滿白酒的酒杯站了起來對大家說道，林凱沒有回答，只是機械地跟著大家一起舉杯然後說上幾句客套話，接著就直接開吃。
“凱哥，這幾年在哪裡工作呢？聽你說你現在天天往國外跑呢！”坐在林凱旁邊的那個女生微笑著對林凱問道，林凱就著一筷子涼拌牛肉又喝了一杯酒，然後苦笑著回答了她。
“後來我做過一段時間的留學中介，再後來嗎，現在在給一家跨國諮詢公司工作，負責資訊科技產業方面的諮詢和評估！”當然了，林凱這裡沒說實話，DTS才不是什麼跨國公司呢！而且但凡是瞭解林凱大學讀的是什麼專業的人就能夠立刻聽出他這話的漏洞，不過還好那個女生似乎不瞭解這些，她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多問。
“是嗎？那不錯啊……”
“你現在在哪裡啊？程緣？”
“我啊，還是老本行唄，展會或者宣傳活動策劃，但是在哪裡幹嘛，說出來嚇死你哦！現在J國的熱門的特攝還有好幾個熱門動漫IP在國內的代理權都在我們公司手上，這麼說的話你知道我現在在哪裡了吧？”那個叫程緣的女生調皮地壞笑著對林凱說道，不過她這麼說的話林凱倒也可以明白，他點了點頭，然後就舉起了自己的酒杯，跟那個女生碰了一下。
“厲害啊！恭喜了！”喝光了杯中酒之後的林凱抬頭環視了一圈，似乎是沒有發現某個身影之後便開口對程緣問道，“那啥，宋晨浩呢？”
“他啊……”聽到林凱問出這個名字，程緣卻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邊正在與其他人交談著的劉一峰，然後又環顧了一圈四周看了看其他人的反應，這也足以讓林凱看出她的顧慮，讓林凱意識到這不是現在方便說的話題，於是便只有作罷不再繼續多問。
這頓飯說實話吃得很不自在，雖然大家不停地推杯換盞，但事實上卻沒有一個人敢放開了喝，桌上那麼幾瓶酒喝了半天連一半都沒消耗掉，而林凱猜測大家現在心裡所想的估計都和自己一樣吧？生怕喝多了酒後吐真言，然後說出一些得罪人的話，把好好的一頓飯給搞得不歡而散，畢竟在場的大多數人對劉一峰的態度擺在那裡，說恨還不至於，但恐怕沒幾個人會對他有什麼好印象，把他當朋友了！今天出來吃這個飯完全是基於成年人基本的情分考慮。
那頓飯很快就吃完了，前前後後只吃了一個小時多點，還有幾人甚至連菜都沒等上完就藉故離開了，劉一峰對此也只能無奈地點點頭，看樣子他也知道自己在這群人當中有多招恨。
“明天上班嗎？各位？明天沒事的話，現在一起去唱歌啊？”等到劉一峰結完賬散席的時候，十多人就已經走了一半了，而當已經有些酒精上頭的劉一峰問出這個白痴問題的時候大多數人都無奈地擺了擺手表示明天還要上班恕不能陪，包括林凱在內，就只有四個人表示明天沒事可以跟劉一峰一起去唱個歌放鬆一下，而出乎林凱意料的是，程緣居然也在其中。
“你明天不上班？”二十分鐘之後，在那家KTV昏暗的包間裡，林凱好奇地對程緣問道。
“我前兩個星期都在忙展會的事情，所以週末沒休息，明天換休了。”程緣低聲回答了林凱，她不得不湊得很近，才可以確保自己不會說得太大聲被其他人聽到，又可以在吵鬧的歌聲中讓林凱聽見。
“所以說，你知道宋晨浩去哪裡了嗎？”此時的劉一峰已經和剩下的兩人，也就是林凱猜測在這個小組裡僅剩的還會拿他當朋友的人起身唱起了一首二十多年前的流行歌，所以這就成了林凱繼續問程緣那個問題的絕佳機會。
“唉，說來話長啊……”程緣嘆了口氣，“他一開始是跟著我一起去了我那裡的！你也知道的，他就喜歡那些給小孩子看，給小孩子玩的東西！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去了那裡以後他的精神狀態特別不好！”
“精神狀態不好？”林凱有些不安了。
“是啊！開始變得有些偏執，有些神神叨叨的，甚至都影響到了他的日常工作，一直到去年有一次活動的時候，小朋友上臺參加互動，他居然要衝上臺去搗亂！還好被保安攔住了，但他吼了一堆怪話還是被好多人聽到了！”程緣無奈地繼續說道，語氣裡還多了幾分憤恨，“那事之後公司就給他開除啦！不過算是仁至義盡了，還按照正常裁員的標準給了賠償……”
“那他現在去哪裡了？”
“後來被家裡人送到600號去看了一段時間的病，再後來好像是回老家了，家裡人給他在老家找了個穩定工作。”程緣接著說道，她說的600號林凱也知道，那是精神衛生中心啊！看樣子這個宋晨浩真的病得很厲害，也難怪程緣會感到憤恨了，“都怪劉一峰！”
“其實話也不能這麼說，的確，當時劉一峰是光桿司令，他急著要重組專案團隊所以把我們都忽悠過去是不對，但是當時整個飛創都爛成那樣了，那也不是劉一峰一個人能夠改變的啊！”林凱嘆息著搖了搖頭，一邊也拿起自己面前的啤酒仰頭喝掉了大半瓶。
“但他知道這樣的話就不該把宋晨浩招進來，我們這些90後小時候都不是看飛創出的動畫長大的，聽了劉一峰的忽悠去飛創工作圖的就是他說的收入報酬，所以我們這樣的就算了，可宋晨浩這個00後不一樣啊！他是看著飛創的動畫長大的，他是懷揣著夢想和美好的童年回憶去的！結果變成這樣……”程緣有些激動了，但還好兩句話之後她就意識到了，趕緊將聲音再次壓低，“真的，太過分了！”
“算了，希望他現在一切安好，一切順利吧！”林凱說著拿起自己的啤酒瓶和程緣碰了一下，然後一口氣就將剩下的那半瓶全都喝光了，放下酒瓶後，藉著劉一峰他們歌聲的掩護，林凱又忍不住低聲自言自語了起來，“畢竟我現在也沒什麼資格操心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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