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結束,光幕暗下。
整個直播空間,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被那三千年堆積如山的文書畫面震住了。
仙人們受到的衝擊最大。
他們活了很久,見過大場面,打過仗,鎮壓過魔神。
他們一直以為,守護璃月靠的是強大的仙力,是驚天動地的戰鬥。他們覺得帝君辛苦,是因為帝君要操心整個璃月的大事。
現在他們才明白,原來璃月能正常運轉,靠的不僅僅是這些。還靠那些堆積如山的紙張,靠那些處理不完的瑣事,靠一個數千年如一日、默默坐在檔案堆裡的人。
削月筑陽真君看著角落裡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球的藍色身影。他眼神里的嚴厲和憤怒,像冰雪一樣慢慢化開了,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情緒。那裡面有點震驚,有點不敢相信與愧疚。
這孩子,是他們看著長大的,留在人間。他們一直覺得她只是個小輩,在人間歷練。他們從沒想過,她每天面對的,是那樣的“辛苦”。
而理水疊山真君他看著甘雨,又想起影像裡她伏案工作的樣子,千年不變。他忽然覺得,自己揹負的山巒,似乎也沒那麼沉重了。真正的沉重,是日復一日的重複,是看不到頭的瑣碎。
留雲借風真君受到的震撼最大。她剛剛體驗過“一小時文書地獄”,那感覺讓她想拆了月海亭。現在看到甘雨那跨越三千年的影像,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一小時都讓她崩潰,三千年?!這孩子……是怎麼熬過來的?她那總是高傲的鶴目,此刻看向甘雨,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甚至帶著點……心疼?她一直覺得甘雨太軟弱,太依賴凡人。現在她明白了,那不是軟弱,是另一種更可怕的堅韌。
甘雨自己,已經羞恥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她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她低著頭,藍色的頭髮遮住了臉,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只是做了些分內之事……真的沒什麼……”她試圖解釋,聲音卻越來越小。
林風站在舞臺中央,看著全場死寂,看著仙人們臉上的複雜表情,看著甘雨那無地自容的樣子。
他只是邁開步子,走向那個縮在角落裡的藍色身影。
甘雨感覺到有人靠近,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頭埋得更深。
林風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抬起手,對著空氣輕輕一劃。
一道微光閃過。
他的手裡,憑空多了一樣東西——一條厚厚的、看起來非常柔軟的羊毛毯子。
在全提瓦特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在三位仙家複雜的注視下,在凝光和刻晴驚訝的目光下——
林風伸出手,輕輕地將那條溫暖的毛毯,披在了甘雨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他的動作很小心,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然後,他微微彎下腰,湊近甘雨耳邊。
這一次,他沒用那戲謔的語調,沒用那誇張的語氣,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真誠,響在甘雨耳邊,也響在整個寂靜的空間裡:
“三千年,”
“辛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