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之外，高音喇叭的倒計時是催命的符咒，在曼相軍營的群山間反覆迴響，每一秒的消逝都加重了空氣裡的血腥氣。
強光探照燈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光網，把這棟千瘡百孔的三層小樓釘死在視野中心，履帶碾過泥濘的聲響，重機槍子彈上膛的碰撞，連同數百叛軍粗重的呼吸，在夜幕裡織成了一片壓抑的死寂。
金有祥背靠著牆壁滑落，癱坐在滿地血汙中，一張老臉血色盡褪。
他這位縱橫金三角數十載的梟雄，大半輩子都在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何曾見過今天這般陣仗，被自家軍隊反叛包圍的絕境，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太清楚外面那五百人的建制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散兵遊勇，而是配備了輕型裝甲車，車載火炮和單兵迫擊炮的正規軍。
這棟老舊的辦公樓，在那等級別的火力齊射下，連五分鐘都撐不過去，就會被徹底夷為平地。
“王先生……”
金有祥捂住發悶的胸口，聲音裡滿是挫敗感。
“您展現的絕技，我金某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金有祥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因為恐懼而抑制不住地發顫。
“但外面那些是貨真價實的鐵疙瘩，是炮彈，是血肉之軀根本擋不住的。”
“這大樓後方有一條廢棄的防空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後山，我們現在就走，或許還能保全性命。”
金素雅緊緊扶住父親的手臂，眼眶泛紅。
她咬著嘴唇，轉頭看向站在窗前那個挺拔的背影，即使到了這般田地，那個男人的脊樑依舊筆直得猶若出鞘的利劍。
她心中湧起一股決絕，如果今晚註定要死在這裡，能和這樣的男人死在一起，她認了。
破碎的落地窗前，王振華雙手隨性垂在身側，皮鞋踩在地面的碎玻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手裡把玩著那把泛著幽光的黑星手槍，全然沒把外面那些對準這裡的槍管炮口當一回事。
“撤。”
王振華輕笑一聲，嗓音在空曠走廊裡異常清晰。
“我王振華的字典裡，從來沒有這個字眼。”
“既然這幫人不講規矩，那我就教教他們，在這片地界上，到底誰說了算。”
這句話說得風輕雲淡，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霸道。
李響沒有半點畏懼，上前一步，側身擋在了王振華的視覺盲區，他手裡的航空級鈦合金戰刃在燈光下挽出一個冰冷的刀花。
身為頭號保鏢，他的職責就是殺戮，老闆不退，他便戰至流乾最後一滴血。
胡坤則興奮到滿臉通紅，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抬手就拉開A1的保險，槍口直指樓下刺目的車燈。
“老闆，只要您一句話，我先下去幹翻那個拿喇叭亂叫的孫子。”
胡坤咬著後槽牙，眼底滿是好勇鬥狠的狂熱，老闆連那種神乎其技的盲射都能做出來，眼前這點陣勢又算得了什麼，大不了一死，也要拉上幾十個墊背的。
時間變成了流動緩慢的膠水，一秒一秒地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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