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鋼門合上的輕響在走廊上響起，林夏放慢了腳步。口袋裡的陶燈還帶著餘溫，藍白色光暈透過布料滲出來，在灰撲撲的地面投下一小片暖洋洋的光斑，像掉了一塊月光在地上。
她摸了摸工作證塑膠套，裡面夾著Ariel今早給的新鮮薄荷葉，清香混著走廊的消毒水味，竟生出種溫柔氣息。過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手錶，離早會還有四十分鐘，足夠回辦公室整理記錄。
辦公室的窗玻璃蒙著薄灰，鉛灰色牆壁把晨光擋得嚴實。拉開抽屜時，陶燈金屬頂蓋磕在木頭壁上，發出叮的輕響聲。她把燈放桌角，看到那圈漸淡的光暈在蒙田散文集上流動者書裡還夾著銀粉薄荷乾花，今早翻頁時，果然聞到了Ariel說的“甜味”。
“林博士，您要的蜂蠟樣品。”實習生小張抱著木盒進來，眼睛一亮，“您的小燈還亮著？昨晚沒斷電嗎？”
林夏接過木盒，薰衣草甜香從縫隙鑽出來：“實驗樣品，續航久。”開啟盒子，淡黃色蜂蠟切面泛著細膩光澤，“辛苦你了。”
“應該的！”小張目光在陶燈上打轉，“這光暈看著真舒服，比應急燈暖多了。上次我值夜班，走廊燈晃得眼睛疼，看報告都序列。”
林夏心裡微動，想起Ariel說要加薰衣草蜂蠟“讓人放鬆”，原來小傢伙連同事的抱怨都記著。“等測試完，或許能批次做幾個。”她把蜂蠟收進櫃子，指尖還留著木盒的溫潤。
早會是例行資料彙報，林夏盯著投影屏上的曲線，心思總飄回收容室。Ariel的星圖陶板上，第四顆星星符號會是什麼形狀？木盒裡的驚喜是發光擺件還是星軌小玩意？薄荷新葉的刻痕會不會更深了？
“林博士？”主管的聲音拉回現實，“030的情緒穩定度連續三天優，你看了嗎？”
林夏點頭：“看了，它對天文符號認知在深化，但沒異常行為。”頓了頓補充，“園藝組說薄荷長勢好，新葉萌發快30%。”
主管推了推眼鏡，嘴角帶點笑意：“那就好。對了，後勤組把銀線批下來了，下午去拿吧，說是‘低風險手工材料’。”
林夏心裡一暖，知道主管是在通融，那句“低風險”定是費了口舌。“謝謝主管。”
散會後去後勤組，李姐正給物資車貼標籤，見她就笑：“小林來啦？030的軟陶土備好了，那小傢伙說細砂紙好用，還說要給我做杯墊呢。”
“麻煩您了。”林夏接過銀線盒子，細軟的金屬線繞在紙筒上，像圈銀色光暈。
“不麻煩，那孩子可乖了。”李姐壓低聲音，“上次見它蹲花盆前數葉子，說‘這片刻歪了要重記’，認真勁兒跟我侄女做手工似的。”
抱著盒子往收容區走，陽光透過氣窗落在銀線盒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林夏想起Ariel灰藍色手指捏著木炭筆的樣子，指尖用力便留下歪扭卻認真的痕跡，像孩子在描摹世界。
鉛鋼門滑開時，暖黃燈光裹著薄荷香湧出來。Ariel趴在工作臺前，灰藍色後背微弓，蓬鬆尾巴尖在防滑墊上掃出陶土弧線。聽到動靜，它猛地抬頭，藍寶石眼睛亮得落滿星星。
“林博士！”它快步跑過來，赤腳蹭出輕響，“你看這個！”
工作臺星圖陶板已半乾，邊緣第四顆星星符號清晰呈現出帶小尾巴的五角星，周圍用石英砂描了虛線，像彗星劃過夜空。陶板一角，木炭筆寫著小小的“72h”，字跡歪扭卻認真。
“這是……”林夏湊近看，符號周圍有細密刻度，“記錄大地心跳的新節奏？”
Ariel用力點頭，耳朵尖泛紅：“昨天下午它變節奏了！我守了三小時才記下最準的頻率。”用灰藍色手指碰五角星尾巴，“這代表‘流動’，像薄荷葉子上的露水流動。”
林夏看向花盆，新葉已舒展，葉脈刻痕竟和陶板五角星幾乎一致，陽光透過氣窗照在上面，紋路里像有細碎光在流。“它記得真清楚。”
“因為我給它講故事了。”Ariel蹲到花盆旁，指尖拂過葉片，“讀蒙田的‘自然的奇蹟’，它就長得特別快。”忽然抬頭，眼睛亮晶晶的，“書裡說‘星星會記住見過的人’，是真的嗎？”
林夏心像被溫水浸過，軟乎乎的。她拿出散文集，翻到夾乾花的那頁：“我想是真的。就像薄荷記光線，陶土記星軌，美好的東西總會留痕跡。”
Ariel把臉湊到書頁前，鼻尖快碰到銀粉葉脈：“那它會記住林博士嗎？”
“會的。”林夏笑著摸它頭頂，灰藍色絨毛軟乎乎像團暖雲，“就像我記你做的陶燈一樣。”
Ariel尾巴尖興奮地翹起來，拖出桌下的木盒：“給你看驚喜！”盒子邊緣打磨得圓潤，上面用銀粉畫了圈小薄荷葉，“還沒做好，但能看半成品。”
開啟盒蓋的瞬間，林夏屏住呼吸。裡面鋪著淺灰軟絨，放著巴掌大的陶土圓盤，盤底嵌著細銀線，勾勒出和星圖一致的軌跡。最妙的是圓盤邊緣，粘著曬乾的薄荷葉，葉脈填著銀粉，在燈光下泛著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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