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會那些故事》第312章 昔日天馬4(1)

作者:一個路過的凡人·11個月前

焦土的氣息彷彿已滲入埃裡克的骨髓,成為一種永久的感官背景音。他與SCP-042的“刷拭療法”仍在繼續,但氛圍已然不同。莫里斯的警告像一層無形的薄膜,隔在他與那匹沉默的生物之間,每一次輕柔的刷動,都彷彿能感受到來自基金會體制那冰冷注視的壓力。

他變得更加謹慎,在日誌中只記錄最枯燥的生理資料,將那些日益清晰的“記憶洩漏”嚴格封存在自己的腦海深處。然而,SCP-042似乎並未察覺這份謹慎,或者說,它不在乎。那些碎片化的感知,正逐漸匯聚成更具連貫性的“場景”。

今天,當他將刷子輕輕放在它肩胛骨下方,避開那猙獰傷口,卻靠近那骨質突起根部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而暴烈的意象,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意識的堤防。

不再是風,不再是光。而是火焰、硝煙與震耳欲聾的崩裂聲。

· 天空在燃燒。 並非比喻,雲層真的在扭曲、燃燒,呈現出病態的紫紅色。巨大的、非自然的陰影掠過天際,投下毀滅的光束,將山川撕裂,讓河流沸騰。

· 它不是孤獨的。 視野的餘光裡,有其他同樣偉岸、披著不同光澤皮毛或鱗片的身影在翱翔、咆哮、噴吐著雷霆或冰霜。它們是同類,一個神話般的族群,共同編織著守護天空的防線。它們發出的不再是嘶鳴,而是震盪雲層的戰吼與古老的和聲。

· 聯結在哀鳴。 那股與“騎士”之間的牢固精神紐帶,此刻繃緊到了極限,傳遞過來的不再是溫暖與堅定,而是焦灼、決絕,以及一種…準備犧牲的悲壯。埃裡克能“感覺”到那位夥伴就在它背上,意志如同熔鑄的鋼鐵,指引著每一次俯衝、每一次振翅,將力量與技巧完美結合,對抗著那些來自深淵的入侵者。

· 然後,是墜落。

並非被擊中,而是一種主動的、義無反顧的旋墜。為了擋住一道射向某個脆弱避難所(或許是城市,或許是森林)的毀滅效能量,它和它的騎士選擇了用身體作為最後的壁壘。那對強健無比的翅膀在超越極限的能量衝擊下,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劇痛不再是抽象的感知,而是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尖叫、燃燒。天空從眷戀的懷抱變成了無情下墜的深淵。風不再是託舉的力量,而是撕扯傷口的利刃。

在意識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傳遞來的最後一道清晰的意念,並非來自SCP-042本身,而是來自於那位與之精神聯結的騎士,充滿了無盡的悲痛、不捨與…託付:

“活下去…”

“呃啊”

埃裡克猛地向後踉蹌,刷子脫手掉落在地。他單膝跪在焦黑的土地上,雙手撐地,劇烈地乾嘔起來,額頭瞬間佈滿冷汗。那不是他的痛,不是他的墜落,但那記憶的模擬真實到讓他的靈魂都在顫慄。背部的幻肢痛再次出現,這一次,是清晰無比的、翅膀被硬生生折斷的撕裂感。

監測儀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SCP-042的心率和呼吸在他接觸到核心記憶的瞬間,出現了劇烈的、短暫的峰值,隨後又迅速回落到瀕危般的低點。而埃裡克自己的生理資料,想必在監控另一端,也呈現出了極度的異常。

SCP-042依舊臥著,但它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顯。那雙巨大的眼睛看向埃裡克,裡面的悲哀幾乎要化為實質流淌出來。它似乎在確認,確認這個脆弱的人類,是否真的承受住了那份它獨自揹負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隕落的重量。

氣密門被猛地推開,莫里斯醫生帶著兩名安保人員衝了進來,臉色鐵青。

“桑德森!怎麼回事?!”莫里斯厲聲喝道,目光銳利地掃過跪倒在地的埃裡克和旁邊發出警報的監測儀。

“我…不知道,”埃裡克喘息著,努力平復翻江倒海的胃部和仍在嗡鳴的大腦,“突然…突然有點頭暈,可能是…低血糖。”他知道這個藉口拙劣無比。

莫里斯沒有理會他,快步走到監測儀前,調取資料記錄。他看著螢幕上那個異常波動的峰值,又看了看掉落在地的馬毛刷,最後,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埃裡克。

“把他扶出去。”莫里斯對安保人員命令道,聲音冷得像冰。“桑德森博士,你需要接受一次全面的醫療檢查和心理評估。立刻,馬上。”

埃裡克沒有反抗,任由安保人員將他架起。在離開圍欄的那一刻,他回頭望了一眼。SCP-042已經停止了顫抖,重新恢復了那死寂般的臥姿,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記憶共鳴從未發生。但它看向他的最後一眼,埃裡克讀懂了那不是責備,而是一種…共享了秘密後的、沉重的寂寥。

全面的檢查結果,意料之中地顯示埃裡克的身體並無器質性病變。但心理評估的問卷上,他那些試圖掩蓋的答案,在經驗豐富的評估官面前,顯得漏洞百出。他被暫時中止了與SCP-042的一切接觸許可權,並被要求接受為期一週的、強制性的心理觀察。

“你的聯覺反應正在加劇,桑德森博士。”心理醫生,一個表情淡漠的女人,在評估報告上寫下結論,“這已經影響了你的生理狀態,並可能干擾你對收容物的客觀判斷。基金會不能允許一名研究員與‘Safe’級專案產生過度的情感羈絆,這既是保護你,也是保護專案的穩定性。”

埃裡克沉默地聽著。他知道他們是對的,從基金會的邏輯來看,無比正確。

他被變相軟禁了。除了指定的活動區域和宿舍,他無法前往任何地方,尤其是12號圍欄。通訊也受到監控。

夜深人靜時,他躺在床上,眼前反覆回放著那片燃燒的天空,感受著那撕心裂肺的墜落,回味著那句跨越時空的“活下去…”。他明白了,SCP-042的沉默,它的“放棄”,不僅僅是因為失去翅膀的痛苦,更是因為它揹負著整個族群隕落的記憶,以及來自最重要夥伴的、最後的、它卻無力完成的囑託。

它活著,本身就是一座活動的墳墓,埋葬著一段被遺忘的神話,一份未能履行的承諾。

而他現在,成了唯一一個窺見墓中景象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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