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晨霧裹挾著山間的寒氣,將峰頂的雕樑畫棟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鴻佑的宅邸宛如一隻蟄伏的巨獸,朱漆大門上金釘斑駁,門環上還殘留著昨夜歡宴時僕從擦拭不淨的酒漬。簷角懸著的青銅風鈴被寒風吹得叮噹作響,那聲音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淒厲,彷彿連這宅子也預感到即將到來的血光之災。
程越、白馨凝和清秀三人宛如石雕般靜靜地伏在簷角,目光如炬,凝視著腳下那層層疊疊、錯落有致的建築。
他們的眉峰間凝聚著化不開的霜色,彷彿與這寒冷的冬日融為一體。五天前,程越在山頂連續放了幾十個串天猴才得到回應,沒辦法,他們要運物資,還要在大雪紛飛的山裡轉悠,自然耽誤不少時間。
那幾天,大雪封山,道路崎嶇,他們幾人歷盡艱辛,一邊要躲避官兵的巡邏,一邊要尋找最佳的傳遞訊號的位置。程越手中的串天猴在雪地裡劃出一道道明亮的軌跡,白馨凝立刻就能明白自家郎君是在召喚他倆過去。
山下安國、鐵三等幾十個精壯的漢子早已蓄勢待發,他們個個摩拳擦掌,老大告訴他們說山上的宅子裡有海量的糧食可以支撐他們救活更多的百姓。只要再一次看到那種亮光,他們便能接管這裡,把這裡變成了另外一個永久的戰鬥基地。
然而,當時程越卻認為時機還不夠成熟,於是讓白馨凝去把那邊明安的巢穴也端了。白馨凝沒有絲毫猶豫,獨自而去。她如同一位矯健的獵豹,在山林間穿梭自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搗黃龍。
果不其然,當安國、鐵三遠遠的看到自家老大如燕子一般飛上懸崖,一個人打得一團山賊跪地求饒後,才驚覺自己老大的本領已經登峰造極,早已經脫胎換骨了,可能永遠不會被打敗的戰神!
白馨凝的勇猛和程越的智謀,讓他們心悅誠服,而清秀這位伴奏彷彿有著無盡的訊息來源。目前,兩幫山賊已經合併在一起,白馨凝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他們新的老大,而程越在他們心中是姑爺又是大軍師,至於清秀是僅次於姑爺的又一大軍師。
老大她依舊如以前一樣殺伐果斷,讓一些心懷不滿之人望而生畏。不服她的人,都已與世長辭;而服她的人,現在都能吃飽飯了。在她的帶領下,這支隊伍逐漸壯大,紀律嚴明,士氣高昂。因為沒有哪一隻想要造反的山賊不想擁有一個絕世厲害的老大的。況且他們還有三個。
這就等於無疑進了一家非常非常有潛力的超級公司,只要你認真幹,捨命的幹。以後絕對會飛黃騰達,絕不會像現在如此一般。只吊著命,或者說隨時都有可能會被餓死。
白馨凝的目光望向遠方,心中有著更宏偉的藍圖。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一切挑戰。因為這樣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附庸品,也明白自己內心真的做不來家庭主婦。而郎君似乎已經察覺到她的這一點,義無反顧的與她走到這個起點,所以無論如何他也要把它做好,做到郎君心裡想的那樣的光明。
白馨凝回想起自己上一次失敗的主要原因,那時的她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人,滿懷憧憬和激情。她從未想過帶領這幫人到底能走向何方?可認了這家郎君之後,彷彿目的地有了明燈。
郎君常說:“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要堅持自己的信念。”
這句話一直銘記在她的心中,成為她的動力。在接管這支隊伍後,白馨凝痛並思痛實行一系列的改革。要想讓這支隊伍走得更遠,就必須摒棄過去的陋習,建立新的秩序。
她制定了嚴格的紀律,對於違反者絕不姑息。同時,她也關心手下人的生活,盡力改善他們的生活條件,儘量讓他們都吃飽穿暖,不會因為剛投校過來的就區別對待。讓他們感受到家的溫暖。
也就短短幾日,這支隊伍逐漸煥發出新的生機和活力。然而,白馨凝也清楚,往後的道路並不平坦。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她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才能保護自己和手下人的安全。而他能夠仰仗的就是自己的郎君,還有這個一直不願透露目的的半獸……
於是目前山下已經有人數上百精壯,就等著山頂上那絢麗的煙花。
白馨凝的青衣早已被血浸透,髮梢滴落的血珠在晨光中碎成點點殷紅,如同暗夜綻放的彼岸花。因為他剛到這裡就看到了一對母子的屍體,而那對母子已經被人虐待致死,虐待她們的幾個弓手正在喝酒取樂。白馨凝一怒之下殺光了他們。
她三日前在城南亂葬崗見過的那對母子,至今仍在眼前揮之不去——母親抱著餓殍般的嬰孩跪在泥地裡,手中攥著被撕碎的狀紙,哭啞的嗓子仍在唸叨:“求青天大老爺開眼……”狀紙邊緣還沾著嬰孩的鮮血,那是孩子啃咬母親手指時留下的。那場景如毒針般扎進她的心口,此刻,她腰間佩刀正發出細微嗡鳴,刀鞘上的青玉紋路在晨霧中泛著冷光,彷彿渴飲仇敵之血。
這幾日她從兄弟們口中,還有那些逃荒被救助的百姓口中,瞭解到鴻佑更加詳細的的惡行,五年間早已在百姓口中傳成了血淋淋的賬本。
白馨凝閉目凝神,耳畔彷彿響起無數冤魂的哭訴:強徵苛稅時,他命衙役將不肯交銀的老者活活釘在祠堂門板上,老者臨終前用血在牆上寫下“冤”字,字跡至今仍在風雨中若隱若現;災年粥棚裡,他指使心腹偷換賑糧,將發黴的糙米摻沙石發給饑民,餓殍遍地時,他卻在家中宴客,以“饑民惰懶”為由大笑不止;更有那良家女子,被他以“採選秀女”之名擄入府中,家人上門哭求,反被弓手亂箭射殺於門前,箭矢穿透木門留下的孔洞,如今仍如無數只怨眼盯著這座雲中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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